赵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
刘阳站起来。
他是硬件部的负责人，三十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屏幕，”他说，“功能机用的都是LCD。智能机要用更好的。”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块。
“苹果用的是视网膜屏，分辨率三百二十六ppi。咱们现在用的，一百六十ppi。”
他顿了顿。
“还有触控。功能机的触控，是电阻屏，得用指甲按。智能机的触控，是电容屏，用手指摸就行。”
他看着李耀宗。
“这两样，咱们都没有。”
李耀宗看着他。
“能做吗？”
刘阳想了想。
“能做。但得和日本、韩国合作。他们的技术，比咱们领先五年。”
李耀宗点头。
“去谈。价钱不是问题。”
王博站起来。
系统部的负责人，三十五岁，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收不住。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生态。”
他在白板上画了无数个小点。
“智能机，不是光有硬件和系统就行。得有应用。聊天软件、游戏软件、购物软件、地图软件……用户买了手机，得有东西用。”
他看着李耀宗。
“咱们有凤凰聊。但光有凤凰聊，不够。”
李耀宗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王博想了想。
“做开发者大会。让全中国的程序员，都来给凤凰写应用。”
他看着李耀宗。
“李总，咱们能不能拿出一个亿，做开发者扶持基金？”
李耀宗没有犹豫。
“两亿。”
张磊站起来。
他是屏幕组的负责人，三十二岁，最年轻的一个。
“电池，”他说，“智能机比功能机费电。”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向下走的曲线。
“功能机，待机一周没问题。智能机，待机一天都难。”
他看着李耀宗。
“咱们现在的电池技术，跟不上。”
李耀宗看着他。
“怎么办？”
张磊想了想。
“两个方向。第一，做大电池。但做大，手机就变厚变重。第二，做快充。让用户没电了，充半小时就能用一天。”
他看着李耀宗。
“我想两个方向一起做。”
李耀宗点头。
“做。”
李想站起来。
他是电池组的负责人，三十四岁，平时不太爱说话，但一说就说到点子上。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散热。”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热力图。
“智能机的芯片，跑起来比功能机热得多。散热做不好，手机就成了烫手山芋。”
他看着李耀宗。
“咱们现在用的散热方案，是石墨片。智能机不够用。”
李耀宗看着他。
“有什么办法？”
李想想了想。
“热管。把热量导到手机壳上散掉。”
他顿了顿。
“这个技术，咱们没有。得从台湾那边学。”
李耀宗点头。
“去学。”
何晓一直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李总，”他的声音有些闷，“汽车那边，有没有智能化的路子？”
李耀宗看着他。
“有。”
他走到白板前，在那堆圈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大圈。
“未来的汽车，也会变智能。能联网，能导航，能自动驾驶。”
他看着何晓。
“但现在，先顾手机。手机做成了，汽车的路，自然就有了。”
何晓点头。
“明白。”
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到晚上八点。
六个小时，把智能机的每一个零件，都拆开捋了一遍。
SoC、系统、屏幕、电池、散热、生态……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座山。
每一座山，都要爬。
散会时，李耀宗没有马上离开。
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块画满了圈圈的白板。
六年了。
六年前，父亲把这副担子交给他。
六年里，他把凤凰手机从零做到五千万部，把凤凰聊从零做到三亿用户，把万象集团从两百亿做到两千三百亿。
六年里，他爬过无数座山。
但这一次，山不一样。
这一次，不是往上爬。
是往悬崖边上走。
深夜十一点，李耀宗回到家。走进书房。
书桌上，摆着那份刚刚起草的《凤凰智能机研发计划》。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目标：两年之内，造出中国人自己的智能手机。”
他翻开第二页。
密密麻麻的预算、节点、负责人。
SoC研发：三十亿，陈锋。
系统研发：二十亿，赵明。
屏幕研发：十亿，刘阳。
电池研发：八亿，张磊。
散热研发：五亿，李想。
开发者基金：两亿，王博。
总计：七十五亿。
七十五亿。
相当于去年利润的六分之一。
他拿起笔，在最下面签了字。
李耀宗。
然后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深。
远处，南山研发中心的灯火，亮得像一片星星。
那些星星里，有陈锋的SoC团队，有赵明的系统团队，有刘阳的屏幕团队，有张磊的电池团队，有李想的散热团队，有王博的生态团队。
两千个人，两年时间，七十五个亿。
他们要造一座新山。
而他，要带着他们，往悬崖边上走。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
“居安思危。离破产，只有一步之遥。”
现在，他离这一步，又近了一步。
凌晨一点，李耀宗收到一条短信。
是陈锋发的。
“李总，SoC团队今晚开始加班。两年后，我给您交作业。”
他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段话：
“合理安排时间，注意休息。”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卧室。
身后，夜色正浓。
前方，黎明还远。
但路，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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