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苏子照抬了抬眼,依旧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一直没有动作,是忘记了怎么把脉?”
江许顿时低了头,一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最近太忙了,忘记了。”
“你之前说你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把脉有什么好不能忘记的,江许不明白,一旁的苏子濯着急忙慌地找补,她便也跟着他重复。
“因为那个时候发了高烧,难受了好几天,就想着要是我自己会医术,就能自己救自己了,还想着万一我有天赋,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成为天下名医了呢?”苏子濯说着说着就不由得耸了耸肩,“我学得还是不错的好吧。”
那个时候也是满怀激情,对着被他强行拉去一起学习的弟弟说出了“永远不会忘记”之类的话,誓要成为一代名医。
这是只有苏家人才知道的事情。
现在苏家人死得就剩下他们兄弟俩了,除了他们,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现在……大家都不在了,我的医术也没什么用处了,”苏子濯反应过来,又找补道,“还不如就让它跟着大家一起埋没在那一天里。”
苏子照沉默片刻,半晌没说话。
江许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低落,她犹豫一下,起身抬手,把手掌搭在了苏子照的头上揉了揉。
“我会报仇的。”江许道。
“……”苏子照抬了抬眼,视线从她的手臂滑到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因为没有表情,就容易显得冷漠,又因为语气认真,而多出了很多的郑重。
苏子濯是不会有这种样子的。
苏子照垂眼,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时间不早了,他需要回到书院里了,走过院子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角落竹竿上晒着的衣服上。
江许跟着他看过去,只看见了她的徒子袍,“看什么?”
“……无事。后日就要小考了,你记得准备。”
为了考察徒子们的能力,每个月末,昭山书院都会举行一次小考。
对于从来没有听过课的江许来说,她自然是无所谓的,就是有所谓了也没用,她又不会写什么策论不策论的,她以前都是直接做的。
但是没关系,江许不学,苏子濯可还在学呢。
在江许躺在她的大床上沉沉睡着的时候,苏子濯被在另一个房间里挑灯夜读。
等到了正式考试的那一天,江许就负责写,苏子濯负责在旁边念,念一句写一句,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的,江许的手都写酸了。
等到为期三天的小考结束时,江许已经不想再看见笔了。
她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手臂横在扶手上让邱云娘给她按手。
“公子辛苦了,”邱云娘轻声细语地,“今晚云娘炖一锅山菇鲜鸡汤给您补补身子吧。”
“哦。”江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
“老大,你考得咋样啊?”
她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小弟蹲在摇椅地另一边,七嘴八舌地骂着试卷上的题目,明塘蹲在离江许最近的地方,一边随手把玩着手上的草编,一边嬉皮笑脸的。
“我肯定没有考好,等成绩出来送到丞相府,我爹肯定会爬到山上来骂我。”
一说到这个,其他人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爹骂人可复杂了,叽里呱啦的,一走神就啥也听不懂了!”
“就是啊,看起来好好一个老头子,怎么那么多话要讲。”
“怪不得人家是丞相呢哈哈哈哈哈哈!”
江许睁开一只眼睛瞥一眼他们,“他经常来骂人吗?”
“也不是吧,一个月就来一次,逮着我就开骂,”明塘啧了一声,“我感觉他就是在京城里无人可骂,专门拿我发泄来了。”
江许听着就忍不住皱了眉,“这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其实可好玩了的!”有人朝着江许挤眉弄眼的,“老大你到时候可以去看看!他就在昭山书院大门那里骂,骂得可有意思了。”
“真的吗?”江许坐直了身子,不理解地看一眼表情满不在乎地明塘,“因为你成绩不好就骂你?”
“嗯啊!”
“这不好,”江许道,“我从来就不会骂我的小孩。”
“……咦?!”
“啥玩意儿?!”
“老大你居然有孩子了?!”
当然有了,她不仅有,还把他养得很好呢,江许没忍住炫耀一下:“我家孩子特别棒,长得好看成绩也特别好,乖乖的,超级可爱。”
“啊可是老大你不是被灭——唔!”
明塘啪一下捂住那人的嘴巴,瞪他一眼,那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个激灵,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老大,他嘴笨,”有人讪笑一声,“你打他几顿就好了。”
江许没有放在心上,又躺回了摇椅上,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松了一口气后又热热闹闹地聊天。
她不在意,但说话的那个人却有些愧疚,在一起的离开的时候偷偷折返回来找了江许和她道歉。
“对不起老大,我没长脑子,”他用力打几下自己的嘴,朝着江许讨好地笑了笑,“我这就打死我这张烂嘴。”
江许被他的动作逗得有些想笑,“我没有生气。”
毕竟被灭门的也不是她。而苏子濯,他还在项链里呢——因为他真的太太太太太吵了,江许就故技重施地买了道具,让他平常没事地时候就待在那个项链里。
一开始看到项链的时候,苏子濯还忸怩了一下。
“啊……怎么是这样的……那我岂不是要和你靠得很近,这不好吧……”
江许一把就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溜回来,不顾他红着脸慌里慌张地啊啊乱叫,直接把他塞进了项链里,只在有需要地时候让他出来,从此江许的身边就安静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那人瞧着江许的脸色,见她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这才真的松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脑袋嘿嘿笑了一声,“那我走了,老大再见!明天一起来看明塘被骂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明塘被骂有什么好看的,江许有些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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