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巳的目光依次看过那些抓紧时间休憩、恢复体力的雄性,最终落在那道蜷缩在另一辆车辕旁、裹着湿漉漉兽皮的娇小身影上。
这一路走来,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看见她,一个本该被部落仔细呵护的、拥有大巫传承的雌性,是如何一次次蹲在沙地上,用树枝画出那些精妙却陌生的图案,不厌其烦地向强壮的兽人解释着轮轴、木桶、乃至驯兽的原理。她的声音总是清亮而耐心,哪怕面对最愚钝的追问,也不曾流露过一丝不耐。
他看见她,如何绞尽脑汁,试图与那冥冥中的“兽神”沟通,只为给部落指引出最安全、最有可能找到水源的方向。看似偶然的发现,都是她在努力规避着迁徙路上潜藏的无尽风险。
他看见她,如何用那双本该抚弄草药或编织花环的手,亲自打磨木材,调试绳索,改进工具。从承载希望的木舟,到储存生命之水的木桶和板车,再到如今适合啼脚兽的挽具……
一件件他们从未见过、却实实在在拯救了部落的器物,在她的指挥和参与下诞生。她将智慧化为了生存的利器。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自从她开始引领部落,除了那两个被恶毒沙虫咬伤、最终没能扛过去的雌性,再没有任何一个兽人因为决策失误、准备不足或指挥不当而枉死。
是的,那两位雌性的逝去令人心痛。但里巳心里更明白,她们本就因为之前被救亏损太多的身体,又在迁徙初期耗尽了身体的底子,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若非云舒及时找到了缓解毒素的沙棘根,她们或许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会死得更快、更痛苦。如果她们的身体能像其他雌性一样,哪怕只是多一分力气,结果或许都会不同。
然而,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死亡是常客,生存是侥幸。狩猎时利爪下的牺牲,严寒酷暑中无声的倒下,这才是他们熟悉的世界常态
可如今,有些族人似乎忘了。
这一路走来,一个微妙而令人心寒的现象,里巳看得越来越清楚。
无论是什么事情,云舒的任何想法,从未独断专行。她总是首先找到族长石鸣,那个在部落中拥有威望、实力也强悍的雄性。
她会清晰地向族长阐述利弊,分析风险与可能的收获,耐心解答族长的每一个疑问。最终的决定权,永远握在族长手中。是族长石鸣,在权衡之后,用他洪亮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向整个部落下达执行的命令。
这本应是清晰的责任链条,提议者与决策者分工明确。
然而,当板车在沙暴中损毁,当驯化的啼脚兽受惊逃离,当决策带来并非预期的结果时,那些潜藏的抱怨、不满和恐惧,却极少敢直接冲向威严强大的族长石鸣。
它们像沙漠中毒蛇的涎液,总是悄无声息地、迂回地,缠绕上云舒的身影。
“如果不是她非要弄那些木头轮子……”
“要不是她坚持要驯那些野兽,耽误了时间……”
“都是她总说能沟通兽神,指引方向,结果把我们带到了这鬼地方……”
指责的声音往往压得很低,在族人之间窃窃私语,或在某些心怀怨怼者的刻意引导下,如同阴沟里的暗流,悄然扩散。
他们不敢去质疑族长那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权威,不敢直视强者冷厉的目光,却敢将所有的挫败感、对未知的恐惧,都倾泻在那个看起来最为“不同”、也似乎最为“柔弱”的雌性身上。
这何尝不是一种最典型的欺软怕硬?
或许他们忘记了其他部落一路逃出来剩余的那几个兽人是什么情况。存活率十不足一,他们不是忘了,而是安逸太久了。
他曾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戾气。他为云舒感到不值,更对那些懦弱而卑劣的迁怒感到愤怒。
他清楚地知道,云舒完全可以像部落传统的大巫那样,只负责传达模糊的“神谕”,而不必亲身参与每一项艰难的具体事务,不必承担任何决策可能带来的反噬。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将智慧化为实际的行动,并为此承担了本不应由她独自承受的指责。
这是种极不公平的对待,他们习惯了云舒带来的板车省力,习惯了木桶里总有清水,习惯了她在危机时刻总能找到一线生机……
以至于当沙暴来临,当啼脚兽逃离,当困境再次露出狰狞面目时,竟有开始抱怨,开始质疑,忘记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用血肉之躯对抗着绝望,每一天都像是在深渊边缘徘徊。
里巳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看着云舒即使在休息时也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被沙砾划伤的手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中涌动,是愤怒,是不平,更是某种沉甸甸的、决心守护的东西。
别人可以不理解她,可以短暂地被恐惧和绝望蒙蔽双眼,甚至可以将怨气发泄在她身上。
但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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