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评说,总是后来的事。”长兴帝望向窗外,灯火依旧,夜空深邃,“我们此刻身在局中,如同舟行中流,能看到前方的些许浪花与暗礁,却难以窥见河流的全貌与最终的归宿。我们能做的,便是秉持世祖留下的‘务实’与‘进取’,依据当下所能掌握的最好信息与判断,做出我们认为对帝国、对百姓最有利的抉择。然后,将结果交给时间去检验,将评说留给后世的人们。”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栏杆边,夜风吹动他的衣袂。“这个故事——关于袁术,关于仲朝,关于这百余年风云变幻的故事——写到这里,或许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一幅跨越世纪的画卷,已然铺展完毕。画卷上有金戈铁马的豪情,有宵衣旰食的勤政,有市井百态的烟火,有科技文化的星火,也有潜藏于繁华之下的细微裂纹与时代提出的崭新谜题。”
“传奇的创造者们,已然完成了他们的使命,留下了他们的遗产与未竟的课题。”长兴帝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悠远,“而未来的篇章,将由后来者继续书写。可能是延续,可能是变革,也可能面临意想不到的挑战。帝国这艘巨轮,将继续它的航程,驶向迷雾笼罩却必然到来的明天。”
他转过身,看着已成长为沉稳青年的太子,目光中充满期许与嘱托:“景仁,你,以及你的子孙,还有无数未来的臣工百姓,都将成为这新篇章的参与者与书写者。你们将依据你们对过去的理解、对现实的把握、以及对未来的想象,做出属于你们时代的选择。而这幅跨越百年的长卷,连同其中所有的辉煌、智慧、隐忧与未解之谜,都将成为你们最宝贵的借鉴,也是最沉重的背负。”
袁景仁肃然起身,深深一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当时时以史为鉴,体察现实,慎思未来,不负列祖列宗开创之基业,亦不负天下万民之期许。”
长兴帝欣慰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象征着帝国当下生机与活力的璀璨灯海,又望了望案头那些承载着厚重历史的书册。
“好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灯市将阑,夜色已深。明日还有常朝,江淮春汛的预防,北疆互市的调整,海军新船的验收,诸多实务尚待处理。传奇留给时光评说,而我们,仍需专注于脚下的路。”
他率先向阁楼下走去,太子紧随其后。阁楼的灯火次第熄灭,重新融入洛阳城无边的光华之中。那幅跨越百年的历史画卷,在长兴十九年上元夜的这一刻,被悄然合上,存入时光的宝库。而新的日子,伴着还未散尽的节日气息与一如既往的政务案牍,正等待着帝国的主人们去开启。故事暂告段落,但传奇的余韵与未来的伏笔,早已深深融入这帝国跳动的脉搏,随着更漏的滴答声,悄无声息地流向下一个黎明,以及更遥远的、不可知的未来纪元。所有的抉择、辉煌、智慧、遗憾与希望,都将交付给无情却又公正的时光,与后世一代代人的目光与心魂,去细细地品味、评说,并从中汲取属于他们时代的力量与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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