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十九年的上元灯节,洛阳城迎来了近二十年来最盛大的一次庆典。自腊月起,工部与京兆府便已着手布置,及至正月十五这一日,整座都城仿佛坠入了银河星海。朱雀大街两侧,各式灯楼争奇斗艳,有模拟仙山琼阁的“鳌山灯”,有转个不停、绘着《世祖平话》故事的走马灯,更有数百盏新近由格物院巧匠以透明琉璃和改良烛芯制成的“明光灯”,将主要街衢照耀得恍如白昼。洛水之上,漂浮着莲花状的河灯,随波摇曳,与岸上灯火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糖人、焦糙、炙肉的香气,以及更远处教坊乐工们演奏的悠扬曲调。士女倾城而出,摩肩接踵,笑语喧阗,胡商蕃客亦携家带口,沉浸在这片属于东方的、温暖而璀璨的光明海洋之中。
然而,在皇城中最高的凌烟阁顶层,凭栏远眺的长兴帝袁琛,心境却与脚下的沸腾欢悦略有不同。这里远离了市井的喧嚣,只有夜风拂过檐角铁马的清响,以及身后暖阁内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他屏退了左右,只留太子袁景仁在侧。父子二人,一着常服,一着储君冠袍,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由无数微小光点汇聚成的、令人心醉神迷的辉煌图景。
“景仁,”良久,长兴帝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阁楼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看这洛阳夜景,与《两都赋》、《三京赋》中所描绘的盛世景象相比,如何?”
袁景仁仔细端详片刻,恭敬答道:“父皇,赋中文采虽绚烂,终究是笔墨想象。眼前之景,却是万民同乐、货殖流通、华夷共处的活生生画卷。灯火之盛,恐已远迈赋中所载;而市井之活力、百业之繁茂、四方人物之荟萃,更是前代文人难以想见。此乃我大仲百年积累、历代先帝励精图治所成就的真实气象。”
长兴帝微微颔首,目光却穿透了眼前的璀璨,仿佛投向更悠远的虚空。“是啊,真实气象……从世祖皇帝寿春举兵,到今夜这万家灯火,整整一百一十八年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这一百多年,我袁氏从一个挣扎求存的诸侯,到坐拥万里江山的皇族;这天下,从汉末的离乱崩析,到如今的四夷宾服、海内晏然。其间有多少人物登场又落幕,有多少决策影响深远,有多少看似微小的变化悄然累积,最终汇成了我们今日所见所感的这个庞大帝国。”
他转过身,走向阁内紫檀木长案。案上并未堆积奏章,而是整齐摆放着几部书:《三祖圣政录》、《永徽政要》、《仲朝通鉴》(最新编纂完成的部分)、《工器图谱》,甚至还有一本民间刊印、纸张粗糙的《世祖平话》选辑。长兴帝的手指轻轻拂过这些书册的封面,如同抚过历史的年轮。
“这些,便是这一百多年留下的痕迹。”他轻声道,“官修正史,私家笔记,帝王训诫,技术图谱,乃至街头巷尾的演义故事……它们从不同角度,试图记录、解读、甚至塑造那段已然逝去的时光。后世的人们,将通过这些文字与图画,来了解我们,评判我们,想象我们。”
袁景仁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心中若有所动。他知道,父皇近来时常沉浸于对帝国历程的回顾与思索之中。
“朕时常在想,”长兴帝在案后坐下,示意太子也坐,“后世的史家,会如何评说我们这段岁月?他们会如何讲述世祖皇帝逆天改命的决绝,仁宗皇帝休养生息的宽仁,宣宗皇帝开拓疆土的刚毅,英宗皇帝承前启后的审慎?又会如何描述永徽年间的一条鞭法、宗室改革、格物兴盛、海疆拓展?乃至朕登基这近二十年来,面对的北地寒潮、东南市镇勃兴、海外信息流入、以及那些尚在萌芽的新事物?”
他自问自答,语气平静却深邃:“或许他们会赞颂这是一个‘盛世’,一个疆域辽阔、文化昌明、技术积累、长期和平的时代,一个古典帝国可能达到的某种巅峰。他们会分析我朝得天下,在于把握天时、力行人事、制度创新;治天下,成于君道相继、务实包容、体系韧性。他们会引用这些书里的记载,列举各项政策数据,勾勒出一幅宏伟的上升曲线。”
“然而,”长兴帝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们也必定会看到阴影与暗流。他们会指出北疆持续的环境压力,东南潜藏的土地兼并与社会分化,庞大官僚体系可能滋生的惰性与腐败,长期和平下军事贵族向文化官僚转型带来的尚武精神潜在消磨。他们会争论那些来自海外的新作物、新技术、新思想,究竟是未来的机遇,还是潜在的挑战?他们会拷问,在如此辉煌的表象之下,帝国是否已经孕育了新的、不易察觉的矛盾?而我们这一代人,是否有足够的智慧去洞察并妥善应对?”
袁景仁听得心潮起伏。父皇所指出的,正是近年来御前会议中反复研讨、让他深感治国之艰的诸多议题。这些议题不再像开国之初那样清晰分明,而是相互交织,利弊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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