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萧寒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地平线。风停了,那条线清清楚楚地横在那儿,像一扇没关严的门。
当天晚上,整个薪火村都动起来了。
消息传得快,一袋烟的工夫,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了盟主要往西走的事。篝火堆边聚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马熊正蹲在火边啃一块烤沙羊肉,油从指头缝里往下淌,他吃得满嘴流油,谁也不理,但耳朵一直竖着。旁边几个年轻人围着他,眼巴巴地等他说句准话。
马熊叔,西边到底有啥?
马熊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手背蹭了蹭嘴。不知道。但当家说去,那就去。他把骨头往火里一扔,火星子溅起来。我跟他去。你们怕的就留下。
谁怕了!一个叫二栓的小伙子站起来,胸脯挺得老高,我跟你去!我腿脚快,能探路。
你算了吧,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笑道,上回你去探路,把方向探反了,多走了半天冤枉路。
那是沙丘长得一样!
火炼仙子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拿一块磨刀石在削一根红柳枝。她的刀是那把随身带的短刀,刀刃薄,削起木皮来沙沙响,削下来的木屑打着卷落在膝盖上。她头也不抬地听着那些年轻人的争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狭长的眼睛勾出一道清冷的弧。她削完一根,拿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又放下去削另一根。这些红柳枝是给阿萝编药篓用的,编好了能背在背上,走远路装草药方便。
陈七坐在火炼仙子旁边,怀里抱着他那把弓。弓是新换的弦,是沙狼筋搓的,绷得很紧。他拿一块兽皮来回擦着弓臂,擦得很仔细,从弓梢到弓把,一寸不落。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是常年拉弓磨出来的。擦完弓,他又摸出三支箭来,箭头是铁骸拿废铁打的,锃亮,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陈七,火炼仙子忽然开口,你明天也去?
陈七把箭插回箭囊,西边有风沙,有风沙就有野兽。得有人射猎。
你不留在村里守夜?
铁骸叔在呢。陈七把弓背到肩上,再说,盟主出门,不能只带马熊一个。马熊叔挡前头,我管后头。
火炼仙子没再说什么,把那几根削好的红柳枝拢到一起,拿皮绳扎了扎,搁在手边。她的目光从火光上越过去,落在村子西口那棵老胡杨上。老胡杨是这片绿洲边上最大的一棵树,三个男人合抱才抱得住,树皮皴得像老人脸,但树冠年年发新枝,绿得泼辣。此刻月光照在树冠上,叶子泛着银白的光。
阿萝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她的小皮袄铺在草席上,袄面上有几道洗不掉的草渍,是去年采药时染的。她把袄子叠好,叠得方方正正,又打开,重新叠了一遍,总觉得哪里没对齐。最后她叹了口气,把袄子胡乱一卷塞进包袱里。包袱是石婆给她缝的,蓝布,边角磨得发白了,但还结实。她往里头装干粮,一块一块黍面饼码整齐,又塞了两把炒沙米,拿皮囊灌了水,鼓鼓囊囊塞了一包袱。
最后她摸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石婆留下的银针,三长两短,针身细得像牛毛,银光淡淡的。阿萝拿指尖碰了碰最长的那根针尖,针尖上仿佛还留着石婆手指的温度。她咬了咬嘴唇,把小布包小心地放进包袱最里层,又拿干粮盖住,拍了拍。
阿萝。
门口有人叫她。是李矿工。他站在门外,没进来,黑黢黢的一张脸上带着点局促。两只手上全是泥和铁锈的印子,洗了好几遍也没洗掉,指甲缝里嵌着黑。
李叔?
那个……李矿工搓了搓手,我听说明天要往西走。我想跟着去。
阿萝愣了一下。李叔,那边可全是沙子,没矿。
我知道。李矿工憨憨地笑了笑,可我寻思,西边要是有矿呢?就算没矿,有石头也行。垒墙、修水渠、打地基,都得用石头。你们年轻人眼睛光看水看树,我看地底下的东西。他把手伸出来,摊开,掌心里有一块黑乎乎的小石头,是那种含铁的矿石。这东西在咱们薪火村底下就有,但不够多。西边要是有,我就能帮上忙。
阿萝看着他掌心的石头,上面还有他体温焐出来的潮气。她点了点头。行。我跟我哥哥说。
李矿工高兴地搓了搓脸,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你哥哥不是瘸,对吧?他就是腿受过伤,不灵便。
那就好。李矿工揉了揉鼻子,我是想说,我给他打了一根新的骨杖。原来的那根底下的铁箍松了,我拿废铁重新箍了一道,更结实。他把一根东西从背后抽出来,果然是根骨杖,杖身打磨过,泛着油润的光,底端包了一圈铁皮,铆得严严实实。
阿萝接过来,掂了掂。比萧寒原来那根沉了一点,但握在手里很稳。她拿拇指摸了摸铁皮边缘,没毛刺,磨得光溜溜的。
谢谢李叔。
谢啥。李矿工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挠着头说,对了,明天早上我多带一把铁锹。西边地硬,刨坑费劲。多一把是一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