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的手指微微颤抖,将那枚灰黑色的金属颈环递过来时,李维注意到他指甲缝里残留着细微的电路板焊锡。王朗眼中的血丝比一周前更加密布,像冬日窗户上冻结的冰裂纹,却透着一种被过度消耗的狂热光芒。
“试试,‘时隙’最新版,”王朗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一天,四十八小时。大脑感知不到差异,就是...凭空多了一段人生。”
李维接过颈环。它比看起来沉重得多,流线型设计充满未来感,内侧与皮肤接触的地方镶嵌着几乎看不见的传感器,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晕。作为王朗的大学同窗和曾经的科研伙伴,李维很清楚这项技术背后的原理——至少是王朗曾经向他解释的那部分。通过精确的神经电磁刺激,调节用户对时间流逝的主观感知,使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翻倍,而外部世界似乎因此“慢了下来”。
周围的世界早已为“时隙”疯狂。街头的广告牌上,笑容完美的成功人士戴着不同颜色的颈环,宣传语写着:“时间平等?不再!”社交媒体上,#时隙人生#的话题下,用户们炫耀着他们如何在一日内完成两天的工作,又用“额外”的时间学习语言、掌握技能、甚至发展第二职业。社会已被割裂成两个阶层:拥有双倍时间的“时隙者”和自然时间的“普通人”。
李维的指尖在颈环表面摩挲,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三个月前与王朗的一次深夜争论。当时他质疑这项技术可能存在的长期风险,王朗几乎是咆哮着回应:“时间是最不公平的资源!我们正在改变这一点!”
如今,面对王朗那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表情,李维的科研良知仍在挣扎,但对更多时间的渴望最终占了上风。他轻轻将颈环套上脖颈,卡扣发出“嗒”的轻响,完美贴合。
二
最初的感觉并非多了时间,而是时间的迟缓。办公室同事敲击键盘的噼啪声被拉长成沉闷的噪音,窗外飞过的鸟儿如同陷入粘稠空气,慢动作扑扇翅膀。就连自己端起咖啡杯的动作,也莫名凝滞。但这种异样感很快消失,大脑适应了新的处理速度。
李维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思路异常清晰敏捷,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如蝶。原本需要整个上午才能完成的任务,在感觉上仅用两个多小时就彻底解决。剩下的,是大片空白时间。
他取出搁置已久的科幻小说,一小时读完并做了详细笔记;接着打开教学视频,掌握了复杂的代码算法;黄昏时分,他甚至重拾学生时代的素描本,画下了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时间,奢侈得如同无限供应的清水,任他挥霍。
工作效率的提升只是“时隙”最表层的甜头。真正让人上瘾的,是这种“偷来”的生命体验。李维加入了几个“时隙”用户群,里面充满了类似的故事:有人一年内掌握了三门语言,有人同时攻读两个在线学位,有人白天是公司职员,晚上成为知名博主。一位用户写道:“仿佛上帝按下了暂停键,唯独允许你继续移动。”
然而,细微的异常也开始浮现。李维注意到自己的咖啡消耗量翻倍,食欲变得不稳定,偶尔会有瞬间的眩晕感,像是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偶尔发出的过热警告。更诡异的是,他的梦境变得支离破碎,不同时间段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有时醒来分不清是早晨还是深夜。
一次“时隙”用户线下聚会,大家兴奋地交流着如何最大化利用额外时间,唯独一位早批用户低声说:“我开始忘记事情了,不是普通的遗忘,而是...某个时间段的记忆整体空白。”当时没人在意,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命运埋下的伏笔。
一年时间,“时隙”用户和普通人之间已划开鸿沟。用户们凭借近乎双倍的时间积累,在职场快速晋升,财富和知识呈指数级增长。李维成为公司最年轻的技术总监,王朗的公司市值突破千亿,被誉为“时间革命者”。
社会结构却在悄然变化。企业开始明里暗里优先提拔“时隙”用户,教育机构推出“时隙加速课程”,甚至出现了“时隙者”专属社区。抗议者举着“时间公平”的标语在“时隙”总部外示威,而王朗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回应成为经典语录:“时间从不平等,我们只是提供了选择的权利。”
李维站在公司落地窗前,俯瞰璀璨城市,颈环的蓝光在玻璃反射中隐约可见。他拥有看似双倍的人生,却隐隐感到不安,仿佛脚下华丽的地板正在悄然开裂。
三
转折发生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李维正在主持跨国视频会议,屏幕那端的欧洲区总裁汉斯——资深“时隙”用户——慷慨陈词。突然,汉斯的声音戛然而止,画面中的他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脖子。更恐怖的是,他原本一丝不苟的金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干枯,脸颊皮肤如熔蜡般松弛下垂,耷拉出深刻褶皱。
汉斯困惑地眨眼,眼珠浑浊如蒙尘玻璃。随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从音响传出,瘦削肩膀剧烈耸动,仿佛要把内脏咳出。视频猛地切断,屏幕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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