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抵达临界点,像拉到极致的弓弦,再绷一寸便会断裂。
我是陈默,也是诅咒的“载体”。这个认知不再是漂浮的猜测,而是烙进每一寸皮肤、每一缕神经的事实——像纹身一样,洗不掉,刮不去,连呼吸都带着它的腥味。城市里蔓延的“第二对眼睑”还在扩张,那些灰扑扑的薄膜贴在陌生人的眼皮下,眨眼时会露出细如发丝的血管;朋友周磊从诅咒源头寄来的相册就摊在茶几上,塑料封皮里渗出暗红色的水渍,每页照片上的人脸都在慢慢融化,只剩咧到耳根的、扭曲的笑。更别提我自己的身体:掌心的掌纹每天都在变深,像有人用红墨水在皮肤下描了一遍又一遍,灼痛时能清晰摸到纹路里跳动的热度;镜子里的倒影总比我慢半拍,上次我抬手擦汗,它却停在原地,嘴角勾起一个不属于我的、阴冷的笑;今早倒水时,碗底沉着一团模糊的肉色,细看竟是儿时玩伴阿明的脸,他的眼睛泡在水里,还在慢慢眨动;就连我的影子都在闹独立,昨晚开灯时,它没跟着我起身,反而贴在墙上,像被胶水粘住似的,还试图用影子的“手”去抓桌角的剪刀——所有这些散落的、令人窒息的恐怖碎片,源头都是我。我就像一颗腐坏的石子,被扔进现实这潭清水里,涟漪所至,正常的法则纷纷扭曲、崩坏,连空气都变得黏腻起来。
我早已放弃了外出,把自己彻底囚禁在这间四十平米的公寓里。厚重的遮光窗帘终日紧闭,缝隙里漏进的不是阳光,是楼下霓虹灯管发出的、灰败的光,在地板上拖出细长的、像虫爬的痕迹。唯一的台灯是我对抗外部窥伺的屏障,暖黄的光圈缩在书桌周围,圈外的黑暗里总像有东西在蠕动。冰箱被我用铁链缠了三圈,锁头挂着两把铜锁——可那冰冷的、甜腻的饼干气味依旧无孔不入,有时从门缝里钻进来,有时从插座里渗出来,裹着淡淡的霉味,像放在窗台久了的饼干,潮得发黏,钻进鼻腔时,还能想起第一次吃掌纹饼干的滋味:舌尖先尝到糖霜的甜,咽下去时却泛出铁锈般的腥。我不敢照镜子,浴室的镜子用报纸糊了五层,连手机自拍功能都卸了;不敢在单一光源下久留,生怕影子又闹出幺蛾子;甚至不敢让杯中的水静止,每次喝水都要不停晃动杯子,生怕水面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惊跳——水管滴答的声像有人在数秒,地板吱呀的声像指甲刮过木板,窗外远去的车鸣里,总掺着若有若无的、女人的哭声。心脏每天都在狂擂,像要撞破肋骨逃出去。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持续不断的污染。毁灭自己,或许是终止这一切的唯一方式?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了快一个星期,从模糊的影子变成清晰的轮廓,带着一种绝望的诱惑——比如把台灯的电线扯断,或者用厨房的水果刀划向手腕。可每次抬手,掌心的掌纹就会猛地灼痛,像在警告我:你死了,它们只会更乱。
然后,敲门声响起了。
是在一个连风声都死寂的深夜,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盯着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在黑暗里跳着,像血珠。起初很轻,很有规律,咚……咚……咚……间隔正好三秒,像是有人用指节不疾不徐地叩击门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直接敲打在我的鼓膜上,每一下都震得耳腔发疼。
不是邻居晚归——三楼的张阿姨上个月就搬走了,听说她儿子的眼皮下也长了“第二对眼睑”;不是抄表员——这个点连老鼠都在睡觉;更不是任何可以解释的日常声响。这栋楼里,知晓我还“正常”存在的人,早已寥寥无几。而且,这敲门声带着一种……非人的耐心和精准,仿佛敲门的“东西”拥有无限的时间,它不着急,就等着我回应,等着我把恐惧一点点攒起来,直到压垮自己。
我屏住呼吸,赤脚踩在地板上。瓷砖冰凉,像裹着一层薄霜,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脚心的寒意顺着腿爬上来,和掌心的灼热撞在一起。我像幽灵一样滑到门边,手指刚碰到猫眼,就猛地顿住——上次透过猫眼,我看见楼道里站着个穿白裙的女人,她的脸被头发遮住,可指缝里露出的皮肤,和我碗底阿明的脸一模一样。
这次我咬着牙,慢慢把眼睛凑过去。猫眼外,楼道一片漆黑,声控灯并未被触发——声控灯需要足够的动静才能亮,可这敲门声轻得像羽毛,连灯都骗不过。借着窗外远处霓虹灯漫射进来的微弱光线,我能看到楼道的地砖泛着冷光,空无一人。但敲门声,依旧持续着。咚……咚……咚……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缠住了我的心脏。我熟悉这种空无一人的敲门声,曾在周磊寄来的资料里见过——那些关于亡者或精怪深夜造访的怪谈,说它们敲的不是门,是人的魂。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它不是单一的幽灵或怪物,这敲门声里,似乎混杂了太多我“熟悉”的气息——有冰箱里饼干的甜腻味,有相册里照片融化的腥味,还有我影子试图抓剪刀时,金属摩擦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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