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解、消散、坍缩。
约束的权能在神恩结界与神恩结界的正面对撞中逐渐失去了效用,奥托的教堂不再有任何屏障拱卫。
那片由暗红色齿轮编织成的机械天穹正在一片片剥落,金色的光屑与暗红的碎片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场无声的雪。
德丽莎·阿波卡利斯,得到了她预期之中的胜利——以她预期之中的代价。
虚数之种破裂了,天空中的齿轮也在渐渐消失。
约束的权能已不复存在。
成功了。
她想。
太好了。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也渐微渐弱。
德丽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大概是“任务完成”之类的汇报,大概是让谁去接应琪亚娜她们——但她的嘴唇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不,不仅仅是嘴唇,她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失去知觉。
约束之力的反噬如同一场无声的雪崩,从她指尖开始,顺着血管与神经一寸一寸地向内蔓延。
现在她身体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维持生理的电信号断断续续,细胞内所承载的DNA链甚至在发生崩溃。
这种恐怖的变化残忍地跳过了感受痛苦的阶段——她的神经末梢已经被破坏得无法再传递任何信号。
只有残留的意识还勉强能思考周围的环境:
我在下落吗?她感觉不到风。
只有愈来愈远的齿轮残影和视野中掠过的白色发丝提醒着她这个事实。
琪亚娜、布洛妮娅——大家,没事就好。
带着一抹庆幸,这位人生虽不及其爷爷那般漫长,却也拥有着数十年岁月的“少女”,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前所挂念的,却依旧是那些可爱的学生们。
如果不出意外,她大概会一直这样坠落下去。
已经丧失了绝大多数机能的躯体,绝无可能扛住从高空坠落的冲击力。
死于高空坠落,将是这位尚未上任的新任天命主教最终的归宿。
听起来或许有些狼狈,但昔日一直扶持着她的犹大的誓约,此刻也因与另一个“约束”的全力对撞而陷入了沉寂。
锁链不再发光,金色的齿轮尽数消散,她看上去孤立无援。
突然,一道圣洁的白光从天空中落下,将德丽莎正在坠落的身体轻轻托住。
那光芒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威胁,甚至让人觉得安心,像是被一双极为温柔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掌心。
在德丽莎残余的意识中,这般圣洁的光芒,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塞西莉亚……”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脑海中吐出这个名字,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力气。
她闭上双眼,任由自己毫无知觉地向下坠落。
坠向那道温暖的白光。
可惜,来者并非塞西莉亚,而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另一人。
黑马穿过正在消散的金色光屑,从虚数空间的裂隙中破空而出。
马背上的少女一撩身后的雪白长发,俯身接住了德丽莎正在坠落的身体,将她稳稳地揽入怀中。
“抱歉,我来晚了。”
比安卡低头看着怀中已经阖上双眼的德丽莎,轻声道。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沉稳,却在这份沉稳下压着极淡的自责。
黑渊白花在她另一只手中微微流转着圣洁的白光,那是她刚刚取回的武器,此刻正将治疗的光芒温柔地洒在德丽莎逐渐冰冷的身体上。
比安卡闭上双眼,将怀中的德丽莎轻轻拢得更稳了些。
高洁的骑士轻声吟颂,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圣歌中精心采撷的花瓣,在这片被硝烟与残骸填满的废墟上空缓缓飘落:
“我是来自深渊的黑,我是降自云霄的白;诞生自创世之前,存在于湮灭之后;我要将生命泉的水,白白赐给那口渴的人喝。神之键·黑渊白花,第零额定功率——解放!”
在她轻喝出声的瞬间,疗愈的光芒从黑渊白花的枪尖喷涌而出,将整片夜空都映成了温柔的乳白色。
那光芒不像月光王座那般炽烈而致命,也不像神恩结界那般冰冷而绝对,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
生命的光芒从虚数空间的缝隙中倾泻而下,为伤者吟出天启的歌谣。
从天而降的骑士将少女们的学园长轻轻放下,让她在理之律者身边静静安歇。
德丽莎的呼吸仍微弱,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像冰封的河面下重新开始流动的第一缕春水。
这一切太过不真实,让一旁的希儿看得不禁出神。
她方才对黑渊白花的使用只是浅显地引出其中的力量——将枪尖贴在布洛妮娅胸口,让那股柔和的白光自然流淌出来,像是在寒冬里借一簇微弱的火苗暖手。
而此刻,幽兰黛尔直接给她表演了一波什么叫做真正的黑渊白花。
圣枪的百岁兰的效果直接把德丽莎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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