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琪亚娜的惊呼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片原本已被月光王座轰成碎片的约束屏障上空。
在那些正在消散的金色光屑之后，一个巨大的图案正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是虚数之种，是约束权柄在现世烙下的印记。
但真正让众人心头一紧的，并非这个标记本身，而是紧随其后开始从虚数之种周围逐一浮现的、镀着暗红色不详纹路的巨大齿轮。
它们彼此咬合，缓缓转动，发出沉闷而冰冷的金属轰鸣，将整座教堂上空编织成一片由齿轮组成的、令人窒息的机械天穹。
“神恩结界……”
德丽莎望着全息屏幕上那片正在不断扩张的齿轮海，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总控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德丽莎从指挥席上站了起来。
这位从战斗开始便一直居于幕后统筹全局的指挥官，这位即将继任天命主教的圣芙蕾雅学园长，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语调沉稳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道早已被反复推演过无数遍的战术结论：
“想要破除神恩结界，只有一个办法——用约束来对付约束。不久前我们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约束之律者，对犹大进行了针对性测试。尽管时间很短，但眼下的局面，刚好合适。”
特斯拉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猛地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德丽莎，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本能地挡在了悬崖边缘。
“不行——绝对不行！”
她的声音拔得又高又尖，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以约束克制约束，那就必须施展出与神恩结界同等级别的神恩结界！对你来说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做完之后会怎样的问题！”
犹大的誓约，第十一神之键，究极的对崩坏武装。
它完美克制除约束律者本人以外的一切崩坏造物，这当然也包括了释放它的主人。
诞生自A计划的德丽莎，其本质就是新世代的融合战士。
若是由融合战士来释放神恩结界这一绝技，其结果甚至不需要任何推演——即便能够破除奥托留下的神恩结界，德丽莎自己也将因为神恩结界的无差别攻击而全身细胞崩溃。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自杀，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这样的做法，我绝对不可能接受。”
特斯拉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那双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某种更深的、被反复撕裂之后才会留下的旧伤。
她最讨厌这样的人了，讨厌这些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的傻瓜。
南希是这样，薛定谔是这样，乔伊斯也是这样。
这一个一个的，怎么就是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感情制约了她的前路，却也让她更符合“人类”。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讨厌那些牺牲者，她只是讨厌那个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离去的自己。
人总是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即便她从未有过这样的自觉。
爱茵斯坦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德丽莎，那双湛蓝的眼眸中翻涌着远比平时更复杂的光。
她也不赞成这种等同于自杀的选择，但她选择尊重德丽莎。
“……谢谢你们。”
德丽莎微笑着向两人道谢，声音很轻，却在这间被全息投影冷光填满的总控室中落得极稳。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然后转身，踏上了那条有去无回的道路。
她独自乘坐着突击舰离开了休伯利安。
这座古朴小镇的宽阔距离在跨时代的科技造物面前显得如此狭小，甚至不到数分钟，她就已经靠近了那片齿轮海的边缘。
孤身一人的突击舰中，耳旁只有远处齿轮冰冷而规律的转动声。
这或许将是德丽莎·阿波卡利斯人生中的最后一站，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某些久远的往事。
那是仍在天命总部时，塞西莉亚还活着的旧时光，是两人闲暇之余的欢闹。
她们惬意地聊着天，倾诉着各自的想法——要建一所学院，一所能够让所有拥有崩坏能抗性的孩子们自由成长的学院。
名为圣芙蕾雅的梦想，正是在那些午后阳光下，被两个少女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雏形。
“……和你说的一样啊，塞西莉亚。”
少女的身影在空旷的驾驶舱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她唇角那抹从回忆中醒来的笑意却无比温暖，像是在与一位远行的老友隔空对话。
“圣芙蕾雅的学生们，已经成长到我们不敢相信的程度了。她们已经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能够选择自己想要守护的事物。即使天各一方，也不会停下走向明天的脚步。虽然圣芙蕾雅的学生们，的确会惹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学园长特有的无奈与宠溺。
“但你说得没错，塞西莉亚。这就是和我们不一样的‘未来’。这就是，我们应该去守护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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