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卡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她只是将那份失落悄无声息地压回心底，重新抬起眼，郑重地回答了琪亚娜方才的问题：
“主教确实这么做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像是在汇报一份不愿触及太多细节的任务报告。
“他到底想干什么？”
琪亚娜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微微皱眉，异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困惑与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不安。
“难道他还真想复活一个已经死去了五百多年的人？”
比安卡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越过琪亚娜，落在舷窗外那片被星光点缀的深黑夜空，像是在那片无限延展的黑暗中寻找一个她自己也未曾完全确定的答案。
然后她重新看向琪亚娜，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却更加笃定：
“……我想，是的。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虚妄的幻想而投入五百年的人——除非他确信这件事有成功的可能。”
她顿了顿，将一句在她心底埋藏了太久的话轻轻放在两人之间。
“他所做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为了那个唯一值得他献上一切的人。他一直都是这样。”
“……幽兰黛尔，你觉得奥托最后能成功吗？”
琪亚娜将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异色的眼眸认真地望向比安卡，声音比方才压低了些许。
这个问题在她心底盘旋了许久，她一直想问，却不知该向谁开口。
“我不知道。”
比安卡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眸在休伯利安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她没有用惯常那种利落而确信的语气给出一个标准答案，只是在沉默片刻后，用一种更轻、更缓的语调，像是将心底某个被反复确认过的念头小心翼翼地捧到琪亚娜面前。
“但是，我知道，主教他一定会付出自己的一切去做到这件事。”
“……那你觉得，复活一个死去的人，是可能的吗？”
琪亚娜没有移开目光，她的语气里没有质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被勾起了全部好奇心之后才会流露的、纯粹的追问。
比安卡将手轻轻搭在腰间的黑渊白花上，指尖触到枪柄上那道被无数次战斗磨损的纹路时，她的思绪短暂地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对于“复活”，她并不陌生。
凯文就曾“复活”过爱莉希雅——他将她的意识小心地保存在一朵小小的水晶花中，又转移到一个小小的武装人偶体内，穿越了整整五万年，然后为她重塑了一副躯体。
奥托也曾“复活”过西琳——他将空之律者的核心移植到了K423体内，于是那个紫发的小女孩以另一种形式重新睁开了眼睛，也就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琪亚娜。
至于瓦尔特，那位逆熵盟主更是凭借着理之律者的权能，在死亡边缘反复徘徊过不知多少次，每一次都为自己重新构筑了一副新的身体。
但这些——这些完全可以被称为“死而复生”的奇迹，她越是细想，便越觉得它们更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截肢”。
凯文截取了爱莉希雅的意识，奥托截取了西琳的核心，瓦尔特截取了自己的记忆与权柄。
他们所拯救的对象，都是因为最为重要的意识被保存住了，得以在另一个容器中延续存在。
严格来说，他们都只是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肉身，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可逆转的“死亡”。
但卡莲·卡斯兰娜，已经死了五百年。
她不是失去了肉体，不是核心被剥离，不是意识被封存在某个地方等待被唤醒——她是真正地、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的意识，她的灵魂，她的生命之火，在五百年前那个寒冷的刑场上一寸一寸地熄灭了，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截取”的碎片。
奥托要怎么做，才能将一件已经不存在于任何维度的东西重新拼回来？
比安卡不知道。
她只是将搭在黑渊白花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然后重新抬起眼，迎上琪亚娜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眸，诚实地给出了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回答。
“……我不知道。”
比安卡将搭在黑渊白花上的手指轻轻抬起，重新垂落在身侧。
她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坦然地迎上琪亚娜的目光，语气平静而诚恳，没有任何回避，也没有任何勉强。
这不是放弃思考，不是逃避问题，而是一个战士在面对一道远超自己认知范围的谜题时，最诚实的回答。
她不知道奥托能否成功，不知道他究竟准备了什么足以跨越五百年的手段——但她知道，这个问题本身，已经在今晚的星空下，在琪亚娜那双好奇而纯粹的眼眸中，悄然种下了另一颗种子。
“算啦。”
琪亚娜将双手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几声细小的脆响，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团乱麻般的思绪中挣脱出来，重新找回了属于她的轻松。
她将双手放下来，单手叉腰，那双湛蓝的眼眸在休伯利安走廊冷白的灯光下亮晶晶地望向比安卡，唇角挂起一个明快的弧度。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反正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奥托那家伙的脑回路，大概只有他自己才能理清楚。”
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多了一层跃跃欲试的挑战意味，脚后跟已经不自觉地从墙壁上移开，重心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冲向某个目的地：
“要不去训练场练练？自从上次在北非交手以后，我可成长了不少。这次，说不定能让你大吃一惊。”
比安卡看着她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双蓝色眼眸中的沉稳悄然融化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被点燃了好胜心之后才会浮现的光泽。
她将黑渊白花握在手中，枪柄在手中稳稳地转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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