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废墟般的公园,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萧昆仑的话如同冰冷的巨石,砸进林一守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两个选择?看似有得选,实则通往的都是未知的迷雾。消除记忆,变回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灾难降临的“普通人”?他几乎能想象到,一旦失去这身力量,谢无常或者“影刃”的其他杀手找上门时,自己将如同蝼蚁般被碾碎。而跟随前往那个神秘的“冥府仙宗”,前路更是吉凶难测,或许等待他的是严苛的宗门规矩,甚至因为陆清雅触犯天条而迁怒于他的惩罚。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陆清雅苍白如纸的脸上。那个片刻之前还清冷如仙、实力强大的女子,此刻却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是为了救他,她才落得如此境地。一种混合着愧疚、责任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一守抬起头,迎上萧昆仑审视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跟你们走!”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厌倦了被动,厌倦了无能为力。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去闯一闯!为了自救,也为了……还陆清雅一份情。
萧昆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灵魂,判断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心。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赞许。
“很好。记住你今天的决定,小子,踏出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路了。”他不再多言,俯身将陆清雅小心翼翼地背起。陆清雅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伏在他背上,如同沉睡的琉璃娃娃,脆弱易碎。
“跟我来,抓紧时间。”萧昆仑说完,身形一动,便朝着与城市灯火相反的方向——郊外连绵的群山疾驰而去。他的速度极快,脚下仿佛缩地成寸,每一步踏出,都在十余米开外。
林一守不敢怠慢,咬牙忍住小腿的伤痛,调动体内那尚未完全驯服的仙元,奋力追赶。月白色的光芒在他脚下流转,让他步履轻盈了许多,速度竟也勉强跟得上萧昆仑的节奏。这让他对体内这股借来的力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鬼魅的影子,迅速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投入茫茫夜色笼罩的山野之中。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萧昆仑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深处停了下来。眼前是陡峭的崖壁,布满了藤蔓和苔藓,看上去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到了。”萧昆仑放下陆清雅,让她靠在一块平滑的岩石上。
林一守环顾四周,除了更浓郁的山间湿气和虫鸣,什么也没发现。“这里?冥府仙宗的入口?”他难掩疑惑。
萧昆仑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崖壁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精纯的青色仙元,在空中迅速划动,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那符文成型瞬间,散发出幽幽青光,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面前的崖壁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景物开始扭曲、模糊。紧接着,一道约三米高、两米宽的虚幻光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崖壁之上。光门内部是一片旋转不定的灰色雾气,看不清通往何处,只有一股苍凉、古老、夹杂着精纯阴灵之气的气息从中弥漫出来。
这气息让林一守体内的通幽道体本能地产生了一种亲切与悸动,仿佛游子归乡,又似朝圣者见到了圣地。但同时,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也笼罩而下,让他呼吸微微一窒。
“这便是通往‘幽都’外围的临时通道之一。”萧昆仑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肃穆,“跟紧我,通道内时空紊乱,一步踏错,就可能被放逐到未知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他重新背起陆清雅,率先迈步踏入光门,身影瞬间被灰色雾气吞噬。
林一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好奇,紧随其后,一步跨入。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短暂的失重感和晕眩之后,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正站在一条宽阔无比的古老石道上,石道向前延伸,望不到尽头。道路两旁,是虚无缥缈的灰色云雾,隐约可见无数影影绰绰、半透明的身影,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队,沉默地、麻木地向前飘荡。这些便是刚刚离世的亡魂,正在通往轮回的路上。
天空中悬挂着一轮散发着清冷幽光的“月亮”,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灵气,比外界精纯百倍,但对于活人来说,这股气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排斥感。
这里,便是死者的国度,生者的禁区——幽都!
“收敛生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死人’。”萧昆仑低声提醒,他自身的气息已经变得若有若无,仿佛融入了环境。林一守连忙照做,努力压制体内旺盛的生机和那显眼的月白仙元,让气息变得沉寂。
他们沿着石道边缘快速前行,避开那浩浩荡荡的魂灵队伍。沿途,林一守看到了许多奇异的景象:有穿着古代官服、面无表情的鬼差手持锁链维持秩序;有巨大的、生长着人脸的怪鸟在云雾中盘旋巡视;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风格奇古、散发着强大波动的建筑虚影在云雾深处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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