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晨,上海北站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沈砚之、周晓阳和孙大勇三人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向开往天津的列车。临行前,王振华特意赶来送行,将一份加密文件袋交给沈砚之。
“这是部里急电,李处长亲自批示的。”王振华压低声音,“关于海外势力介入的最新情报。另外,天津那边已经组织了一支三十人的特别行动队,由冯建明同志带队,正在对‘盐坨祠’遗址进行全面布控和技术勘察。”
沈砚之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即打开:“张伯钧那边有消息吗?”
“按你的安排,我们派人‘保护性监视’了他离开无线电报局旧址后的行踪。他去了虹口区的一处旧宅,之后再未出门。宅子周围有我们的眼线,暂时安全。”王振华顿了顿,“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昨天深夜,我们监听到一段异常无线电信号,频率与之前在九江路监测到的相似,但发射源不在上海,而在……海上。”
“海上?”
“对,黄浦江口以东约二十海里处。信号很短暂,内容无法破译,但频谱特征显示是军用级加密设备。”王振华神色凝重,“这可能印证了张伯钧的说法——确实有海外势力在活动。”
沈砚之点点头:“天津那边,我会小心。上海这边就拜托你了,继续监测无线电信号,特别关注与‘鬼灯’、沉船相关的线索。”
“明白。一路平安。”
列车缓缓驶离上海站。沈砚之坐在软卧包厢里,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城市轮廓。晨曦中的上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深沉,但沈砚之知道,这座城市的内里,暗流从未停息。
周晓阳关好包厢门,拉上窗帘。孙大勇则检查了一遍包厢内外,确认安全后才坐下。
沈砚之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三份材料:一份是李振山处长的手令,批准他们全权负责天津总祠开启事宜;一份是关于海外势力“华东复兴会”的情报摘要;还有一份是苏曼卿在1949年后的零星线索汇总。
他先看了“华东复兴会”的情报。这个组织成立于1949年底,主要由逃亡台湾的国民党特务、原“义安社”海外分支头目,以及少数美方情报人员组成。其宗旨是“反攻大陆,恢复旧制”,重点活动区域是东南沿海和长江流域。情报显示,该组织在过去半年内,曾三次试图向大陆派遣特务,两次失败,一次成功,成功的那次正是潜入上海。
“看来‘义安社’的内部分裂比我们想象的严重。”沈砚之将情报递给周晓阳,“投诚派以‘听涛生’为首,想用百年积累换一个体面的结局;顽固派则勾结海外势力,想利用那些资源继续对抗。”
“那石门后的秘密……”周晓阳担忧道。
“对双方都至关重要。”沈砚之沉声道,“对投诚派来说,那是换取宽大处理的筹码;对顽固派来说,那是反攻大陆的资本。所以夏至日那天,可能不会太平。”
他接着看苏曼卿的线索汇总。材料很薄,只有三页纸,记载了几个未经证实的信息:1949年3月,有人在香港看到过一名形似苏曼卿的女子,出入一家私人诊所;同年6月,广州解放前夕,一艘前往南洋的客轮乘客名单中,有一个化名“苏文”的女子,年龄相貌与苏曼卿吻合;1950年1月,上海解放后,有地下党老同志回忆,曾听说苏曼卿在南方某地疗养,但具体地点不明。
每条线索都模糊不清,彼此矛盾。香港、南洋、南方某地……她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任何正式的组织记录?
沈砚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曼卿最后的样子:北平解放前夕,她被捕受刑,遍体鳞伤,却依然坚定。他冒死将她救出,她在担架上我着他的手说:“砚之,活下去,见证新世界。”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她被秘密转移,从此音讯全无。
“关乎君之故人苏曼卿之下落。”信中的话再次回响。石门后的匣子里,真的会有答案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诱饵,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走进可能预设的陷阱?
“沈工,”周晓阳轻声打断他的思绪,“你觉得‘听涛生’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这么了解你?连你和苏曼卿同志的关系都知道?”
这也是沈砚之反复思考的问题。“听涛生”知道他代号“哨”,知道他在重庆和北平的活动,知道他和苏曼卿的关系……这说明此人要么曾是地下党高层,要么长期潜伏在敌人内部,接触过相关档案。
一个名字突然闪过他的脑海:顾衍之。
不,不可能。顾衍之在北平解放时被保密局顽固派枪杀,他亲眼所见。而且顾衍之是国民党死忠,不可能成为“义安社”的“先生”。
那会是谁?他接触过的、既了解地下党又了解“义安社”的人……
忽然,他想起了1945年在重庆的一段往事。那时他刚刚打入军统电讯处,负责破译一份日军密电。密电内容涉及“义安社”与日本特务机关的某次交易,但电文被刻意加密,难以完全破译。他曾将此事汇报给当时的直接联络人——一位代号“老钟”的地下党老情报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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