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爷爷，清脆稚嫩，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天寒山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下方广场上的人群中，一个穿着粉色棉袄、梳着两个羊角辫、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拼命地从几个长老的怀里挣脱出来。
她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放开我！
我要去找爷爷！
小女孩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
小祖宗！
不能去啊！
危险！
一个白发长老死死地抱着她，急得满头大汗。
这小女孩，正是玄冰门宗主寒如血唯一的孙女，寒烟儿。
也是整个玄冰门上下的心头肉，掌上明珠。
寒如血看到自己孙女的那一刻，惨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烟儿！
别过来！
快回去！
寒如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寒如血自己宁愿自己神魂俱灭，也不愿让自己的宝贝孙女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更不愿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然而，寒如血越是这么喊，小小的寒烟儿挣扎得就越厉害。
趁着抱住她的那个长老因为宗主的吼声而分神的刹那，她猛地从长老的怀里钻了出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跌跌撞撞地朝着山门的方向跑去。
烟儿！
小师妹！
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几个长老想去追，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那是陈小凡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气机，已经将整个空间都禁锢了。
于是，在数千双惊恐的目光注视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就这么一路跑到了山门前，跑到了陈小f凡的下方。
然后，她停了下来，仰起小脸，看着半空中那个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
她很害怕，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但是，她没有退缩。
她转过身，张开自己小小的双臂，挡在了自己爷爷寒如血的身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不准你欺负我爷爷！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面对着一个连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宗主都毫无还手之力的恐怖存在，竟然……挺身而出，想要用自己那弱小的身躯，去保护自己的爷爷。
陈小凡也愣住了。
陈小凡抬起的手指，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指尖那一点足以毁灭一切的混沌之光，明明灭灭，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陈小凡看着下方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充满了恐惧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杀意，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陈小凡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想起了琴倾霜，想起了那些关心自己的人。
如果有一天，她们也像这个小女孩一样，不顾一切地挡在自己身前，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唉……！
陈小凡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罢了。
陈小凡缓缓地放下了手，指尖那点混沌之光，也随之湮灭。
笼罩着整个天寒山的恐怖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那些被禁锢住的玄冰门长老弟子们，一个个都像是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活下来了？
寒如血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孙女，又看了看半空中那个收起了杀意的年轻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很勇敢。
陈小凡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女孩寒烟儿的面前。
陈小凡蹲下身，让自己与小女孩平视。
寒烟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还是鼓起勇气，挺着小胸膛，警惕地看着陈小凡，我……我才不怕你！
你别想伤害我爷爷！
呵呵。
陈小凡被她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给逗笑了，我不伤害你爷爷。
陈下凡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烟儿！
小心！
远处的寒如血发出了惊呼。
寒烟儿却只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躲开。
陈小凡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羊角辫上，柔声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今天，不杀人了。
陈小凡站起身，重新看向半空中摇摇欲坠的寒如血，声音恢复了平淡，我只拿走雪山冰莲。但你最好记住，你的命，你整个玄冰门的命，是你这个孙女给你求来的。
若有下次，我保证，整个北域，再不会有玄冰门这三个字。
这番话，陈小凡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寒如血和所有玄冰门弟子的耳朵里，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来得恐怖。
寒如血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活了几百年，寒如血自己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寒如血自己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的孙女，今天，就是玄冰门的末日。
寒如血自己看着那个站在自己孙女面前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那勇敢得让自己心碎的孙女，心中百感交集。
几百年来建立起来的骄傲和尊严，在绝对的实力和浓烈的亲情面前，被击得粉碎。
寒如血缓缓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走到了陈小凡的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位北域的霸主，玄冰门的宗主，对着陈小凡，深深地弯下了腰。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寒如血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后怕。
爷爷！
寒烟儿跑了过来，抱住了寒如血的腿，仰着小脸，担心地看着寒如血。
寒如血摸了摸孙女的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寒如血直起身，对陈小凡说道，雪山冰莲，就在后山冰魄洞中。
前辈，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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