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紫禁城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连日的大雪虽然停了，但铅灰色的天空依然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更猛烈的风雪。乾清宫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连最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汪若澜作为上书房女官，有幸在殿侧耳房记录朝会议要。这个位置既能听清殿内动静，又不会直接暴露在众人视线中。她小心翼翼地铺开纸墨，手心却已沁出冷汗——今日的早朝，将决定大清朝的未来走向。
辰时正，钟鼓齐鸣。康熙皇帝身着明黄色朝服，缓步登上龙椅。与往日不同，今日的皇帝面色铁青，眉宇间凝聚着雷霆之怒。更令人震惊的是，太子胤礽的座位空空如也，这位储君竟被安排跪在丹陛之下！
众卿平身。康熙的声音冰冷，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百官起身，但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汪若澜注意到，站在前列的几位大学士都在微微发抖，而皇子们的队列中，胤禩面色凝重，胤禛垂眸静立，唯有胤祥忍不住向太子投去担忧的一瞥。
今日朕有一事，要与众卿明辨。康熙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殿内的金砖上，有人奏报，太子胤礽近日所为，甚失朕望。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康熙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重重摔在地上：胤礽！你可知罪？
太子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儿臣...儿臣不知皇阿玛所指何事。
不知？康熙冷笑，那朕就提醒提醒你！十月十五，你可在毓庆宫殴打了礼部侍郎揆叙？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揆叙是康熙朝重臣，太子殴打大臣，这是何等大罪！
儿臣...儿臣那日多饮了几杯...太子颤声辩解。
多饮了几杯？康熙猛地站起，好个多饮了几杯！那你私自挪用宗人府银两，也是因为多饮了几杯？你暗中结交外臣，图谋不轨，也是因为多饮了几杯？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击得太子的防线彻底崩溃。汪若澜看到，太子的朝服后背已经湿透，整个人抖如筛糠。
儿臣冤枉！太子突然大声喊道，定是有人陷害儿臣！是索额图！是那些汉臣！他们见不得儿臣这个太子...
住口！康熙暴怒，一掌拍在御案上，连案上的玉玺都震得跳起，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这时，大学士马齐出列跪奏：陛下息怒。太子年轻，或有不当之处，还望陛下给太子改过自新的机会。
年轻？康熙冷笑，朕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亲政多年！他呢？结党营私，奢侈无度，如今竟敢殴打大臣！这就是我大清的储君？
殿内鸦雀无声。汪若澜注意到，胤禩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强忍什么情绪。而胤禛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笏板的手指已经发白。
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康熙走下丹陛，来到太子面前，突然一把扯下他顶戴上的东珠：这颗东珠，是朕在你被立为太子时亲手为你戴上的。如今看来，你不配！
东珠滚落在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太子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传朕旨意。康熙转身面对百官，声音冰冷，太子胤礽，行为失检，难当储君重任。即日起，革去太子太保、太傅等职，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毓庆宫半步！
这道旨意虽然还没有废黜太子，但已经剥夺了太子的所有实权。朝堂上一片哗然，几位太子党的官员当场晕厥。
退朝！康熙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惊惶的百官。
汪若澜手心的汗水已经浸湿了记录纸。虽然早知道历史走向，但亲眼目睹这场废太子的前奏，还是让她震撼不已。康熙的震怒，太子的崩溃，百官的惊惶...这一切都比史书上的记载更加真实，更加残酷。
退朝后，她随着人群走出乾清宫。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在宫道上，她意外地遇到了胤禛。
四阿哥。她急忙行礼。
胤禛望着乾清宫的方向，目光深邃：今日之事，姑娘都看到了？
奴婢...奴婢只是奉命记录。
记住今天这个日子。胤禛轻声说，大清朝的天，要变了。
这话中的深意让汪若澜不寒而栗。她突然意识到，胤禛等待这一天，可能已经等了很久。
回到上书房，气氛异常压抑。往日喧闹的课堂今日空无一人，各位皇子都被召去乾清宫议事。李公公面色凝重地整理着文书，见汪若澜进来，低声提醒：姑娘近日切记谨言慎行。宫中将有大变，莫要引火烧身。
傍晚时分，消息陆续传来：太子被软禁在毓庆宫，所有太子党官员都被停职审查。更令人震惊的是，康熙下令彻查太子这些年的所有行为，这明显是要将太子党连根拔起。
汪若澜独自坐在书房内，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历史的车轮果然开始加速转动，而她却无力改变什么。想起太子今日在朝堂上的惨状，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悯——无论多么尊贵的身份，在皇权面前都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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