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测嘉奖的余韵尚未散尽,演武大会的号角已随晨钟响彻云霄。各派代表依次登台致辞,或慷慨激昂,或含蓄深沉,待最后一声“请诸位各展锋芒”的宣告落下时,张清尘终于拂袖起身,白发在风中扬起一道清逸的弧线。
“擂台制,各派除洛朝外须遣一名弟子代表。”他话音未落,风清泽已轻咳一声,指尖遥遥指向人群深处,“赵白马!”
但见人群中忽起一道墨色流光——那黑衣少年负剑而立,剑指微扬,佩剑竟如游龙般脱鞘而出,“锵”地一声稳稳插在擂台中央青石砖的裂缝中。少年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鹤冲霄,竟是凌空翻跃,稳稳立于三尺剑柄之上。他束起的墨发随风扬起,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庞:剑眉斜飞入鬓,星目如寒潭映月,唇角却抿成一线,仿佛天生不懂笑为何物。
张清尘见状眼睛微亮,肘部轻轻撞了撞身旁的风清泽:“这便是你们真武山这一代的天枢?够狂的啊,倒像极了你年轻时的模样——那股子‘天塌下来我先顶’的傲气。”
风清泽闻言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望着台上那道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说道:“若真像我年轻时那般……他的路只怕是比我还难走。”他忽然抬下巴点了点赵白马,“这孩子锋芒太盛,若真进了洛朝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话音忽地顿住,他摇了摇头,眉峰紧锁,“我倒怕他还没闯出名堂,倒先被那些钩心斗角的暗箭戳成筛子。”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龚长俊忽然侧首向宁彤递去一个隐秘眼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恰似寒潭映月般令人捉摸不透。宁彤先是一怔,素白指尖无意识地绞住衣角,随即深吸一口气,如青竹破雪般从容步出人群。她侧首时耳坠的珠玉轻响,在喧嚣人声中犹如清泉滴石,对龚长俊低语时声线清冷却暗藏几分忐忑:“尚书大人可莫要忘了,承诺给山海宗的事。”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起,衣袂翻飞间竟有三十丈之遥,稳稳落于演武场中央时,青石板应声裂开寸许缝隙。
赵白马正垂眸假寐,忽见对手竟是位素衣女子,剑眉微蹙如远山含黛,旋即恢复如常。他抱拳时广袖如流云垂落,声如撞钟:“承让。”二字未落,周身气机已如江海翻腾。但见他脚尖轻碾剑柄,将宝剑在空中踢了个打旋,待他稳稳接剑时,口中念诵的咒诀如梵音缭绕:“乾金剑,坤顺轮,魁雷电,震玄锋,玄信星,轰霹雳,罡星至,月星斗,唵,乾,元,亨,利,贞,开!”
咒诀念罢,他手中长剑忽化作八道剑影,每柄剑尖皆有细碎光芒闪跃,恰似北斗坠落凡尘。赵白马袍袖一振,七柄飞剑如星河流转,带着破风之音分从“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方位齐齐刺向宁彤。剑气未至,地面的碎石已先被激得簌簌作响,肃杀之气布满全场。
宁彤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轻抚腰间皮鼓神鞭,忽地手腕一抖,鞭身在半空划出半道赤虹。她连敲三下,每声鼓响都似春雷炸在耳畔,震得观战众人发根微颤——待第三次鼓息散尽,再抬眼时,宁彤那双本如秋水含情的狐狸眼已化作空洞的白灰色,仿佛两汪浸透了寒夜的月潭,连瞳孔里倒映的剑光都泛着霜色。乌发如瀑垂落,此刻竟寸寸转白,在风中扬起时似有碎雪簌簌飘落,而原本如编贝的玉齿,此刻已化作狰狞尖牙,在朱唇微启间泛着冷铁般的幽光。
神鞭在她掌心陡然暴长三尺,鞭尾卷起时竟化作一杆铁棍。宁彤旋身起势,铁棍在身前划出半朵墨莲,随即迎着八道飞剑冲了上去。剑棍相击处火星迸溅如星雨,每一击都带着金石相击的脆响,震得演武场边的青铜香炉都嗡嗡作响。起初她还能仗着棍势如游龙,在剑阵中穿梭自如,可数个回合后,只觉那数道剑光竟似有了灵识——赵白马不过凌空虚指,剑光便如他指节般灵活,时而如蛇信突刺,时而如鹤喙啄眼,竟让她渐渐生出几分吃力之感。
赵白马见状,唇角微扬,广袖轻振间八剑齐发时竟在头顶织成一张银亮剑网,低喝一声
“千刃裁。”
随即那剑锋编织成的千道锋芒化作大网向宁彤扑去。
宁彤忽觉周身气息翻涌,似有岩浆在经脉中奔突,她抬手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眉心,口中低喝一声“疾”——那皮鼓竟在刹那间膨胀十倍,化作十丈高的青铜葫芦,葫芦口吞吐着幽蓝火焰,忽地张口喷出一股浓如墨汁的妖雾。
待雾气散尽,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但见宁彤身后立着一只白毛巨猿,足足占了半个演武场那么大,双目赤红如血月,手中铁棍比之前更粗三分,铁锈中竟渗出暗红血迹。巨猿仰天捶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场边柳树上的嫩芽簌簌坠落。
人群中原本看得入神的江十六忽地直起身子,肩头蹲坐的耄耋被他这动静惊得胡须一颤。他抬手拍了拍老猫蓬松的脊背,指节叩了叩,扬起下巴道:“猫爷,这白毛巨猿什么来路?”
耄耋眯起琥珀色的眼瞳,喉间发出似笑非笑的嗤声:“无支祁啊……这家伙可是个狠角色,那一手填海纳河御水的神通可有了不得——这用剑的小子,怕是要尝到苦头咯。”
江十六听罢非但未惧,反而眼尾一挑,肘部轻轻撞了撞身侧常生的腰窝,压低声音道:“阿生,咱们赌三百两银子如何?我押那白毛娘们儿赢。”
常生正捧着半块桂花糕,闻言手一抖,碎屑簌簌落进衣襟。他抬头望了眼场中剑气纵横的场面,说道:“十六哥,你这些日子钱袋比脸还干净,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拿什么跟我赌?”
江十六眼中闪过狡黠的微光,忽然凑近常生耳畔:“若我赢了,那簪子的事咱们两清;若我输了……”他邪魅一笑,好似憋了什么坏一般,“除了给你打一套赤金点翠的凤冠霞帔,再在城西给你置办个四进四出的青瓦宅院如何?”
常生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低头盘算了一番,半晌才抬头道:“不……不许赖账!”
喜欢太岁劫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太岁劫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