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见老者身影彻底隐入夜色,这才如释重负般泄了气,脊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他抬手抹去嘴角未干的血痕,喉间泛起腥甜,却先向圆圆扯出一抹安抚的笑——那笑意还未及眼底,便被突如其来的抽气声打断。圆圆跪坐在他身侧,指尖死死揪住他衣袖,豆大的泪珠接连坠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对不起江公子,都是圆圆不好……圆圆不该骗你……”她哭得连气都喘不匀,发间那朵蓝绒花也歪了半寸,在月下泛着微光。
忽听得一声轻笑,耄耋踩着猫步从花影里转出,雪白的胡须在风里轻颤,又拿出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架势:“别哭丧了,刚才是那老家伙的威压太狠,这小子修为不够,缓不过劲罢了,没伤着筋骨。”他顿了顿,尾音忽地扬起,带了几分促狭,“不过再磨蹭半刻钟,可就说不准了——江小子,你倒真有种,北夷皇室的老祖宗亲临,还能稳住阵脚不露怯。”
江十六闻言揉了揉胸口,随着吐纳气血渐渐平复。他先轻轻拍了拍圆圆颤抖的肩头,这才抬眼看向耄耋,嘴角扯出戏谑的弧度:“猫爷这隐藏气息的功夫才叫绝呢,方才我竟一丝都没察觉到你的存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荷塘边上,新养了只乌龟呢!”
耄耋的猫脸瞬间涨得通红,胡须气得直颤,爪子在空中乱挥:“你、你这浑小子!”他正要发作,却见江十六突然收敛了笑意,一脸肃然地朝他身后作揖:“前辈怎的又回来了?”
耄耋浑身一颤,尾巴瞬间炸成毛球,猛地转身——身后只有风卷落的花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待他再回过头时,江十六已拽着圆圆的衣袖跑出了三丈远,圆圆的蓝绒花在风里摇晃,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
“江小子!你给我等着!”耄耋气得在原地跳脚,雪白的胡须被风吹得乱飞,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江十六牵着圆圆的手,一路小跑穿过回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待踏入院中那株老桂树下的石桌旁,他轻车熟路地闪进厨房。不多时,他便端着瓷碗出来,碗里盛着刚焐热的饭菜。
“没吃饭吧?”江十六将碗碟一一摆开,指节在桌沿轻叩两下,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专门给你留的——我跟你说,从常生那厮嘴里抢肉可比跟你爷爷打交道难多了!那老小子护食得紧,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话音未落,圆圆忽然抬眸,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却已绽开清浅的笑:“谢谢你!江公子!”
江十六正要夹菜的手微微一滞,随即挠着头打起哈哈:“哪儿跟哪儿啊——要谢也是我谢你才对!这一桌子菜都是你做的,常生没来给你磕一个就算他走运了。”
圆圆却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我……我是说,我骗了你,你不怪我吗?”她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我知道没瞒住你们,可我还是觉得……我骗了你。”
江十六闻言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摸了摸圆圆的头:“打住打住——我可不认识什么北夷长公主。”他说着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我只知道你是那个逃难来被我收留的小丫鬟。”
圆圆忽然扑哧一笑,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晚风拂过,老桂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两人的笑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江十六便已起身。晨雾未散时,通天府演武场已聚满了人。青石板上凝着薄露,映得周围朱漆廊柱与鎏金兽首更显庄重。张清尘站在台上,仍是一袭月白青衫,鹤发童颜间带着几分戏谑,手中折扇轻摇,倒真有几分说书人的模样。
“诸位——”他忽然提高声调,扇尖指向台下,“今日武测之后,还有件大事要议——”话音一顿,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台边,“咱通天府与各大门派联手筹备的抗夷出师会,待武测结束便要在此举行武演,届时各派精英将同台切磋,以壮我洛朝国威!”台下弟子顿时轰然叫好,连廊柱上的铜铃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武测正式开始。演武台四周竖起八面玄铁镜,映得台上剑光如雪。只见那穿墨绿短打的少年剑招如游龙出海,每剑刺出都带起细碎气芒,与他对阵的弟子却身法飘忽,袖中甩出的符篆竟在半空燃起一道道火球,震得台下观众连连惊叹。江十六站在人群中看得入神,暗自心惊——这般精妙剑招与术法,果真不是外界寻常门派能比的,难怪连皇帝老儿都要送自家子嗣来此修习。
“二十七场,江十六,对王不二!”
报号声惊得江十六猛然回神。他抬眼望去,常生正挤过人群挥手呐喊,锦袍下摆沾着晨露,连腰间流苏玉都晃得叮当响:“十六哥加油!”旁边圆圆捏着帕子踮脚张望,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别受伤,江公子!”
江十六朝他们点头一笑,足尖点地一跃上台。他今日换了件月白锦袍,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腰间玉带扣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待站定身形,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王不二——那是个身材魁梧的少年,眉峰如刀,背负着把玄铁重剑,此时正摩挲着剑柄朝他点头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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