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阡夜一怔。
那段记忆很模糊，他只记得在意识崩溃的边缘，似乎有谁帮了他一把，稳固了他的精神，但具体细节早已被深埋。
柳风看着他的表情，了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遗忘】的力量确实很彻底。不过没关系，我记得。”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那时候，我能突破【暗夜】的封锁，进入你的意识空间，靠的就是小夜和小月残留的‘痕迹’。
她们在更早的时候——早到你无法想象的过去——就在你的灵魂深处留下了印记。我只是……顺着那些印记，找到了路。”
吴阡夜越听越困惑。
“更早的过去？我根本不认识她们。她们为什么叫我‘爸爸’？还有那个恐龙玩偶……”
提到“爸爸”这个称呼，柳风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我建议你直接问【暗夜】。”
【暗夜】。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吴阡夜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夕颜也立刻绷紧了身体，剑尖微微调整角度，仿佛那个绿发红瞳的神明随时会从吴阡夜体内钻出来。
“你知道【暗夜】。”
吴阡夜面色一沉。
“知道。不仅知道，我还和她……打过交道。在长洲。”
他看向夕颜，眼神里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夕颜姐，你应该记得。在长洲，当吴阡夜被【暗夜】控制，即将对那座城市降下神罚的时候，是谁第一个冲上去，试图把他拉回来的？”
夕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段记忆她当然记得。
吴阡夜悬浮在半空，双眼血红，周身缠绕着毁灭性的黑暗，而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掠夺】的力量强行夺回他的身体控制权。
但在此之前……
似乎确实有一道微弱却坚韧的意识流，先她一步，试图干扰【暗夜】的控制。
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暗夜】内部的波动。
“是你？”夕颜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柳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是我。用【神游】的能力，强行切入他的意识表层，试图唤醒他本身的神智。虽然只成功了一瞬间，但那一瞬间，给了你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吴阡夜脸上，说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还有一件事，夕颜姐可能不知道，但阡夜哥你……应该更不清楚。”
吴阡夜看着他，等待下文。
柳风缓缓说道：
“在长洲，你被帝京正规军围攻，最终‘死去’之后，是【遗忘】之神介入，改写了所有人的记忆，让你以另一种方式‘重生’。
这件事，除了【遗忘】之神本人和祂的使徒林兰，理论上，只有夕颜姐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保留了完整的记忆。”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但我，也记得。”
吴阡夜和夕颜同时感到一股寒意。
【遗忘】之神的力量，是近乎规则层面的篡改。
连吴阡夜本人都对“死亡”和“重生”的过程记忆模糊，柳风怎么可能记得？
“你怎么……”
夕颜的声音带着警惕。
柳风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
“我知道很多事情。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吴阡夜的距离。
夕颜立刻警觉，剑尖抬起，但柳风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阡夜哥，有些事，需要你亲眼看看。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柳风看着吴阡夜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说完，他忽然伸出手，手掌按在了吴阡夜的胸口。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轻柔，但吴阡夜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穿透衣物，穿透皮肤，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深处。
他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思考。
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
黑色的森林、白色的树、飘落的雪花、警惕的夕颜、平静的柳风、还有那个安静的风灵少女。
如同被投入漩涡的颜料，疯狂地褪色、拉长、破碎。
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袭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坠入一片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黑暗。
“阡夜！”
现实中的夕颜看到吴阡夜身体一晃，瞳孔瞬间失去焦距，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软倒。
她立刻伸手去扶，同时右手黑剑毫不犹豫地刺向柳风。
剑尖带着凛冽的寒意，直指柳风咽喉。
但柳风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柄剑。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夕颜露出了一个近乎疲惫的笑容。
“夕颜姐，”柳风的声音平静无波，“你的剑很快，也很利。但没用的。”
剑尖在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夕颜感觉到一股无形却坚韧的力量，如同最柔软的蛛网，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她的剑，让她的手臂无法再前进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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