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岛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慷慨而公平,它毫无偏袒地倾泻在圣潘克拉齐奥港的每一寸土地,试图温暖每一寸皲裂的土壤和每一个挣扎的灵魂。对于霍云锋而言,最初的几周,这种温暖几乎是一种疗愈,北美大陆的血腥、泥泞与无尽的警报声,在这里被地中海慵懒的海风、咖啡的香气和孩子们偶尔的无忧笑语所取代。
然而,他很快发现,阳光或许平等,但阴影之下的沟壑,却深邃得令人心寒。
他们所获准活动的核心区域,被营地内部人员称为“新城区”或“一号环区”。这里堪称末世文明的样板间,街道并非战后仓促修复的产物,而是明显经过了精心的规划和维护。铺设路面的沥青是新的,划设的人行道白线清晰可见。路旁不仅移植了耐旱的棕榈树,更在精心设计的花圃里栽种着盛开的九重葛、天竺葵,甚至还有用珍贵淡水灌溉的草坪,翠绿得刺眼。
这里的“繁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舞台剧般的质感。咖啡馆是社交生活的绝对中心,几乎每个街角都有一家,撑着红白相间的阳伞,白色的藤编座椅很少空置。
人们——主要是穿着整洁制服的军官、行政人员、技术工程师以及少数看起来像是商人模样的人——坐在那里,面前的小杯Espresso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他们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与优越感的复杂神态,仿佛参与着一场永不落幕的、关于文明存续的高级沙龙。
偶尔能见到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真正的方糖,小心翼翼地放入杯中,这个动作本身就成了身份的无声宣示。
披萨店的烤炉是“新城区”的生命之火,几乎日夜不息,面点师们像是守护圣火的祭司,精心计算着每日配给的面粉、发酵粉、番茄罐头和弥足珍贵的马苏里拉奶酪碎。
烤出的玛格丽特披萨尺寸比旧世界缩水了不少,但那焦香的饼边、酸甜的酱汁和拉丝的奶酪所组合出的味道,足以让任何经历过长期食物匮乏的人热泪盈眶。
这香气是具有磁性的,它能轻易地将人们从街道上吸引过来,用内部流通的工分券或是以物易物的方式,换取这短暂却真实的慰藉。
对于马库斯的儿子亚当和女儿艾米丽来说,这里几乎是天堂,他们很快学会了用“Una pizza, per favore”(请来一份披萨)和“Grazie”(谢谢)这样的简单词汇,而莎拉也偶尔能用一块保存完好的北美牛肉干,从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奶奶那里换到一小篮新鲜的无花果。
除了餐饮,还有一些小型商铺顽强地生存着。一家皮革工坊门口挂着手工制作的皮带和钱包;一个裁缝铺的橱窗里展示着用旧窗帘布改造成的新裙子;甚至还有一家“杂货店”,里面出售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生锈的螺丝钉到半瓶洗发水,从一本潮湿发霉的旧书到几个颜色黯淡的玻璃瓶。这些店铺的经营者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精明,他们的顾客也多是“新城区”的居民,交易过程安静而迅速。
巡逻的士兵是这里秩序的背景音,他们穿着浆洗笔挺的蓝色制服,配备着保养良好的武器,两人一组,以固定的频率穿梭在街道上。
他们的存在感很强,但态度通常保持着一种有距离的友善,更像是高级社区的保安,而非战场上的士兵。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确保这片区域的“正常运转”不受打扰,处理一些小的纠纷,驱赶偶尔误入的、衣衫过于褴褛的“下层”人员。孩子们在他们的视野内奔跑玩耍,发出无忧无虑的笑声,构成一幅近乎完美的末世桃源图景。
霍云锋和陆雪也曾带着女儿希望,融入这短暂的宁静。他们在夕阳下的海堤散步,看着金色的光芒铺满墨西拿海峡的海面;他们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分享一杯难得的、不加任何代糖的咖啡;他们听着街头艺人用一把走吉他的曼陀林弹奏忧郁的民歌。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暂时掩盖了所有伤疤。
然而,霍云锋的神经是在生死边缘淬炼过的,对环境的异常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很快,一些不协调的细节开始像细小的沙砾一样,摩擦着他逐渐放松的警惕。
最明显的是整个营地的“分区”感,它不像一个自然形成的幸存者聚落,更像一个被精密图纸规划过的、带有强烈等级色彩的军事堡垒。
不同区域之间,存在着物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界限,有时是一道突然出现的、加固过的铁丝网围墙,上面挂着“未经授权禁止入内”的牌子;有时是一个设有沙袋工事和轻机枪位的检查岗亭,士兵的眼神在这里会变得审视而冷漠;有时,界限更加微妙——道路的材质从柏油变成粗糙的水泥,路旁的绿化从精致的花圃变成无人打理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从咖啡香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机油和汗水味。
一次,由一位名叫安德烈的年轻后勤官员陪同,霍云锋前往营地边缘视察一处新建的雨水净化设施,电动车驶离“新城区”,沿着一条坡度舒缓但养护极佳的双车道柏油路向上行驶。越往上,环境越发不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杀穿半个蓝星回家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杀穿半个蓝星回家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