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在三天后结束。
审查官面无表情地在王浩的档案上盖了章，把证件退还给他。
“你可以走了。保持通讯畅通，后续可能还需要补充一些细节。”
王浩点点头，接过证件，转身走出审查处。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托帕中转站的天空和北宁一样高远，云层被高空的风扯成细长的丝状。
只是这里没有城墙，没有探照灯刺眼的光柱，没有那股永远散不掉的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这里虽然是军事重镇，但已经是后方了。
他在物资调配中心找到一支往南去的运输队，搭他们的顺风车到了最近的长途车站，买了一张去江淮市的车票。
不是回天京市，也不是去找冷潇潇。
是回家。
其实他原本打算离开中转站就去找杨寒老师。
但杨寒老师的消息先一步到了，说他和冷潇潇在处理一些事情，让他暂时不用过去，只需要三天后到一个叫雁归市的地方。
王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总觉得老师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也只能作罢。
恰好小姨之前发消息让他有空回去一趟，他便改了行程。
江淮市是大夏西江省的省会，离边疆很远，魔兽潮基本波及不到这里。
人们对边疆的记忆大多停留在新闻画面里，那些被打了马赛克的伤亡数字、播音员平板无波的语调、偶尔一闪而过的残垣断壁。
这里的普通人人过日子，靠的是柴米油盐，不是警报和军号。
王浩下了车，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前走。
街道变化不大，那棵歪脖子梧桐还在小区口，三楼窗台上小姨种的辣椒依然红彤彤地挂了一排。
他站在熟悉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
小姨杨梅愣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把他拽进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圈倏地红了。
“黑了。瘦了。这绷带怎么回事？”小姨的声音又急又哑，手指悬在他肩膀上的纱布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你在北宁到底干什么了？新闻里天天说北宁兽潮死了多少人，我就天天睡不着觉....”
“让孩子先进来，你堵在门口审犯人呢？”小姨夫张凌赫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拎着一把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小浩，吃饭了没？”
王浩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不剧烈，但很真实。
这是他离开北宁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在江淮市待了两天。
小姨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红烧排骨、清炖鸽子汤、糖醋里脊，顿顿不重样。
小姨夫拉着他下棋聊天，问京大的事，问北宁的事。
王浩将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就含糊过去。
小姨夫是个聪明人，不该问的不多问，只是在他含糊的时候默默给他杯子里续上茶。
但有件事让王浩有些意外。
“你出名之后，不少亲戚找上门来了。”小姨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飞，
“有的连我都叫不上来辈分，说是你爸那边的远房亲戚，拐了七八个弯那种。听说你拿了全国冠军，出息了，就想着能不能帮帮他们。”
“怎么处理了？”
“怎么处理？”小姨冷哼一声，那声冷哼里带着几分泼辣，
“我一个一个请出去了。你爸妈出事那几年，他们人在哪儿？电话都没打过一个。现在你出息了，全冒出来了，跟雨后蘑菇似的。你放心，小姨替你挡着，一个也别想沾你的边。”
“谢谢小姨。”
“谢什么。”小姨低下头扒了口饭，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轻了些，“对了，你既然回来了，回清水市一趟吧。去看看你爸妈。你上次祭拜还是过年的时候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王浩：“你现在有出息了，全国高校联赛冠军，多大的荣耀。该让他们知道。”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好。”
清水市离江淮市不远，列车很快就到了。
这座城市比江淮更安静，依山傍水，街道上的人走路都是慢悠悠的，像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慷慨。
王浩的父母葬在城西的一座公墓里，墓地在半山腰，能俯瞰整座清水市。
墓碑很干净，没有青苔，没有积尘。
碑前的石缝里还插着几支已经干枯的菊花，是小姨上次来放的。
小姨在旁边哭着笑，说小浩出息了，姐姐姐夫安息了，王家祖坟冒青烟了。
她的声音被山风吹散，和着松涛一起飘远。
王浩站在一旁，看着碑上的黑白照片，看着那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这具身体里残存的记忆和情感，有时候还是会像暗流一样涌上来。
他跪在地上。
膝盖触到石板的瞬间，心底某处似乎也被触动了。
“爸，妈，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不高，被山风裹挟着散开，“我现在是六阶中级了，在全国高校联赛上拿了冠军。学校对我很好，老师也很好。你们不用操心。”
沉默了一会儿，山腰上只有风吹过松枝的簌簌声。
“下次再来看你们。”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拉着小姨、小姨夫下山，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他没有回头。
从清水市回到江淮市后，王浩又待了半天，给小姨小姨夫买了不少东西。
一件驼绒大衣，一双护膝，一台新的按摩仪....
小姨嘴上埋怨他乱花钱，转身就把大衣穿上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傍晚的时候，他订了去雁归市的车票，开始收拾行李。
小姨往他空间戒指里塞了一堆吃的。
茶叶蛋用锡纸一个个包好，卤牛肉切成了厚片装在密封盒里，酱菜用玻璃罐封得严严实实....还有一条织了大半年的围巾。
深灰色的，针脚细密，边缘有一处稍微歪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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