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破晓之刃，黎明前的黑暗行者，许竞！”
“是注定要推翻阿斯塔暴政，拯救这个被孢子侵蚀的世界主角！”
唐禾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沉浸在中二剧本里的激昂，尽管因为合成音限制有些滑稽：
“阿斯塔……根本不是人！它是怪物！是毒蘑菇成精！它的孢子会不知不觉寄生所有和它接触过的人身上，慢慢腐蚀他们的意志，把他们变成傀儡！
联邦高层早就被控制了！那些流放，那些清理，都是为了掩盖真相，为了给它的孢子培养皿腾地方！”
唐禾掏了掏耳朵——
这话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那自称主角的“人”沉浸在角色中无法自拔：
“我们破晓组织早就发现了！我还想出了能对抗它的办法——”
它斜了眼显得有些“痴呆”的唐禾，伸长了机械臂高呼：
“——把人的意识，转移到机器里！只有机器，才不会被孢子寄生！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清醒，才能战斗！”
它的电子眼红光狂闪，像是激动的无处发泄：
“实验失败了无数次，我都以为死透了……没想到！天不亡我！我许竞！居然在这个破机器人身上苏醒了！这就是天命！是主角光环！”
它“看”向唐禾，努力让自己的电子眼显得威严一些：
“女人！我看你还有点本事，虽然也不过如此！但！我可以勉强让你跟着我，加入破晓！我们一起，推翻阿斯塔！拯救世界！”
唐禾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这是，中二少年之魂魂穿机器人？
虽然听起来极其荒谬，但结合小牛之前的异常，似乎又能逻辑自洽。
唐禾晃了晃脑袋，把满脑子的孢子毒蘑菇甩了出去，然后一巴掌拍碎了某人的主角梦：
“叽里呱啦说啥呢，听不懂，你先说说为什么要毁掉那些药汁？”
许竞版小牛电子眼红光似乎更盛了，合成音里带着一种“你不懂大局”的急切和激昂：
“愚蠢！这也不懂！治好了他们只会继续麻痹！心存幻想！我要让这场瘟疫彻底暴发！
让所有人都看到，在阿斯塔的统治下，被放弃的人是什么下场！
只有彻骨的绝望和愤怒，才能点燃反抗的火焰！才能让更多人看清真相，加入我们破晓！”
它越说越激动，机械臂无意识地挥舞：
“牺牲是必要的！短暂的阵痛，是为了永恒的黎明！这是革命的代价！作为主角，我必须要有这份魄力和决断！”
唐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它激昂的演说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你的计划是，用成千上万条人命作为燃料，去点燃你想象中的反抗火焰。
你要看着他们痛苦绝望的死去，然后指望活下来的人会因此追随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漠和审视：
“许竞，你这心态，不太像喊着‘我要保护所有人’的主角。”
“倒更像是那种自以为看透一切，为了所谓更高目标就能随意牺牲他人，还觉得自己特别悲壮伟大的——”
“——反、派、B、O、S、S。”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
“还是那种怎么都杀不死，一出现观众就会说‘啊，怎么又活了？！’‘是不是关系户怎么那么多戏’的反派。”
小牛的电子眼，红光骤然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那红光开始疯狂地乱闪，合成音里爆出一串尖锐失真的电子杂音，像是内部程序和气急败坏的情绪一起崩了。
“你——！你胡说八道！！”
许竞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利中带着被戳中痛脚的暴怒，
“我是主角！是救世主！是破晓的利刃！你懂什么？！你这种只会埋头种地，眼里只有一亩三分地的庸俗女人！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黑暗！不知道阿斯塔有多可怕！
我的方法才是唯一能唤醒民众撕裂虚假和平的办法！牺牲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你……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侮辱破晓的信念！”
它机械臂胡乱地摆动，如果不是被底层逻辑限制，它可能已经扑上来暴揍唐禾一顿。
“反派？你居然说我是反派？！那些高高在上，用孢子控制人类，把人命当草芥的阿斯塔傀儡才是反派！那些助纣为虐的走狗才是反派！我是在反抗！是在拯救！你……你简直是非不分！愚不可及！”
唐禾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张牙舞爪，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金属猫。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拯救世界？反抗暴政？听起来很伟大。
但她唐禾，从秩序崩坏的末日挣扎求存，在陌生的23世纪醒来，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吃上记忆里的饭菜，守着自己那点小地盘。
什么阿斯塔，什么孢子寄生，什么破晓组织，离她都太远了。
如果不是这场疫病波及到了她接触的村落，她根本不会淌这趟浑水。
她不想当英雄，也不想被定义。
她只想在能力范围内，过好自己的日子，护好想护的人。
“说完了？”
唐禾淡淡开口，
“你的伟大理想我听到了。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盯着小牛，
“破晓组织，除了你这个倒霉……呃，幸运儿，还有其他活人吗？在哪里？”
“破晓当然还有其他人！”
它的电子音陡然升高，像是要证明什么，
“只是上次行动失败，损失惨重，据点已经转移了，我暂时联系不上他们。”
唐禾的目光，在许竞那句“暂时联系不上他们”的话音落下时，倏然闪过一道幽光。
没有组织接应，没有后援，只有一个困在机器人躯壳里、满脑子中二革命幻想、行事偏激还差点毁了救命药汁的“孤魂野鬼”。
危险，且不可控。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唐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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