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从陈敬之的书房回到自己住处,一夜都没睡安稳。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敬之那句不耐的“走吧”,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藏不住的嫌恶,心底只剩一片冰冷。
天刚蒙蒙亮,柳氏便起身唤来丫鬟伺候梳妆,指尖抚过发间时微微发颤。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襟,神色尽量装得平和,只是眼底深处的紧张终究难以完全压下。
她很清楚,今日要做的事,既关乎陈敬之的算计,也关乎自己儿子的未来,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虽然对林默,这个自己女儿的恩人,亦是她认下的干爹,感到于心不忍,但此刻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即便她如今对自己的夫君早已心生厌恶,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这件事。
满心的无可奈何,却又偏偏无计可施。
收拾妥当后,柳氏独自一人朝着林默的院子走去,府里的丫鬟小厮见了,都恭敬地侧身行礼,她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未停,一路径直走到林默院门外。
守门的小厮见是柳氏,连忙上前通报,不多时便领着她进了院子。
林默正坐在廊下等着,见她进来,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意,起身相迎:“夫人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柳氏走到他面前站定,刻意放缓语气,装作随意的模样开口:“连日来闷在府中,心里不畅快,想着今日天气正好,便来邀你一同出城游玩散心,不知你是否有空?”
她说着,抬眼看向林默,眼神快速扫过他的脸庞,带着一丝隐晦的示意,那是两人前日约定好的私宅之约的信号。
柳氏刻意控制着眼神,不让那份紧张显露出来,只盼着林默能领会,也盼着这场戏能顺利演下去。
林默看着她的眼神,心中瞬间了然。
他哪里是要陪她出城游玩,这分明是陈敬之按捺不住,要引自己去那处私宅,实施早已布下的陷阱。
林默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神情,爽快应道:“好啊,整日待在府中也无趣,便陪夫人出去走走。”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想出去散心,没有丝毫怀疑。
柳氏见状,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又问道:“那我们即刻便走?早些出发,也好早些回来。”
“都听夫人的。”
林默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两人又简短说了几句关于出行的闲话,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自揣着心思,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绷感。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陈宁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显然是特意来找林默的。
看到廊下的林默和柳氏,陈宁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快步走上前,好奇地问道:“干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柳氏闻言,神色瞬间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林默,又迅速恢复如常,对着陈宁说道:“没说什么,我正邀你干爹一同出城游玩。”
“出城游玩?”
陈宁眼睛一亮,兴致立刻提了起来,拉着林默的衣袖,满脸期待地说道:“干爹,我也要去!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出城玩。”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眼神里满是渴望,一门心思只想着能和林默待在一起,压根没察觉到柳氏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也没注意到林默和柳氏之间那微妙的眼神交流。
柳氏见陈宁执意要去,心头一紧,若是陈宁跟着,今日的计划定然会被打乱,她必须想办法阻止。
不等林默开口,柳氏便率先说道:“宁宁,今日我和你干爹还有些要事要相商,不便带你同行,你留在府中,下次再陪你出去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神也刻意避开陈宁的目光,生怕被女儿看出破绽。
陈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是不解地看向柳氏,又转头看向林默,带着一丝恳求:“干爹,我也想去,我不会打扰你们说正事的,我就乖乖跟在旁边好不好?”
林默看着陈宁期待的眼神,心中没有半分动摇。
他顺着柳氏的话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宁宁听话,今日我和你娘确实有要紧事,下次再带你出去游玩,听话。”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摆手,示意陈宁不必再坚持,语气里的决绝彻底断绝了陈宁的念想。
他心里暗自想着,陈宁要是跟着去了,反倒有些不好办。
难不成到时候,自己要在干女儿的面前,对她的生父动手?
陈敬之固然忘恩负义,但陈宁是无辜的。
说到底,陈府上下,也只有陈敬之夫妻二人牵涉其中,旁人皆是无关的。
他本就不愿让陈宁牵扯进这场阴谋祸事里,所幸柳氏也存了同样的心思,没打算让女儿同行。
陈宁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眼眶微微泛红,却又不敢反驳。
她知道,母亲态度坚决,干爹也站在母亲那边,自己就算再想跟着,也没有办法。
陈宁咬着唇,指尖微微攥紧,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只能闷闷地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吧,那你们早点回来。”
柳氏见她不再坚持,暗自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乖乖在府中待着,我们会尽早回来的。”
林默也对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宁抬起头,看着两人并肩准备出发的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却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满心的郁闷和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和干爹不愿带自己一起去,明明只是出城游玩,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他们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吗?
陈宁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丫鬟上前轻声提醒,才失魂落魄地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脸上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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