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提前接到快马传讯的燕绥已率领部分仪仗和属官列队等候。
沈章亦身着正式的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立于码头前沿,海风吹得她衣袂飘飘,姿态如松。
官船靠岸,踏板落下。
率先走下的是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手中高擎一卷诏书。
其后跟随的,有捧着吏部文书、官印的吏员,有抱着账册卷宗的户部、工部属官。
还有几位年纪不一、神色各异的陌生面孔,看官服品阶,应是即将赴任的澎湖都督府属官。
“敕旨到——权知澎湖都督府事沈章接旨——”
宣旨官员拖长了音调,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
码头上所有人,包括列队的军士、闻讯聚拢过来的百姓、商贾,乃至刚刚集结待命、伪装成渔民水手的卢云汐小队成员,齐齐跪倒。
沈章稳步上前,于香案后撩袍跪地,俯首听宣。
“门下:朕绍膺骏命,统御万方。
念东南海疆之重,澎湖新拓之功……
特旨权设澎湖都督府,直属朝廷,暂领全岛军政、民政、海防诸务,筹备立州。
擢原澎湖王府长史沈章,为权知澎湖都督府事,加银青光禄大夫、持节、钦差巡察东南海疆使,仍驻澎湖,总揽开拓。
主者施行。”
“臣沈章,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岁。”沈章叩首接旨。
旨意宣读完毕,码头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尤其是澎湖本地的军民,他们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官衔,但他们听明白了。
沈大人升官了。
朝廷正式设府了。
澎湖不再是海外荒岛,而是朝廷认可、委以重任的“都督府”。
这意味着更稳固的靠山,更光明的未来。
“沈都督!沈都督!”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很快便汇聚成整齐的声浪,在码头和海天之间回荡。
沈章起身,从宣旨官员手中郑重接过敕书、官印、节杖。
那沉甸甸的重量,不仅是荣耀与权柄,更是责任与期待。
紧接着是吏部官员宣读一系列任命文书:
都督府下暂设司马、录事参军、诸曹参军事等职位,部分由沈章原班底中得力者转任,如苏秀领度支曹事,部分由朝廷新选派而来。
那几位陌生面孔的官员上前,与沈章见礼,态度恭谨中带着审视与好奇。
宣旨官员又特意点名一人:
“……原光禄寺少卿王怀安,迁授澎湖都督府开荒使,即日赴任,听候沈都督差遣。”
只见官员队伍末尾,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老者身形微佝,面容灰败。
他踉跄出列,对着沈章方向深深一揖,头埋到胸口,却是半晌没说出话来。
正是那位在朝堂上大放厥词,被武帝一撸到底发配来此的“前”光禄寺少卿。
码头上许多知道长安传言的人,顿时投去各异的目光,有鄙夷,有讥笑,也有单纯的好奇。
王怀安只觉得那些目光如同针扎,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章面色平静,对王怀安略一点头,便不再多看,转而与宣旨官员及新到同僚寒暄起来,安排他们前往早已准备好的馆驿休息。
整个接旨过程,隆重有序。
卢云汐的小队混在人群中,默默看着这一切。
卢云汐与身边的苏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紧迫。
都督……钦差……朝廷的正式背书固然是强心剂,但也意味着更高的关注、更严的审视,以及更复杂的内部关系。
新来的属官,那个烫手山芋般的王怀安,都是变数。
而她们即将进行的秘密行动,风险也因此倍增。
一旦行事不密,或结果不利,对新晋沈都督的威信,将是沉重打击。
码头上,沈章在应对完一众礼仪后,目光扫过卢云汐小队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
卢云汐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她明白沈章的意思:一切按计划进行,且必须成功。
是夜,月黑风高,澎湖港外僻静处。
十艘斗舰滑出港湾,融入沉沉的夜色与波涛之中。
卢云汐站在船头,回头望了一眼岛上隐约的灯火,那里是刚刚获得正式名分的澎湖都督府。
西北风起,鼓满风帆。
哨船朝着黑石屿的方向,破浪疾驰。
都督府内,沈章送走了宣旨队伍和大部分新到官员,独坐在灯火通明的正堂。
案头,是崭新的官印、节杖,和那卷任命敕书。
堂下,恭敬立着尚未离去的王怀安,以及几位需要即刻安排职责的新属官。
海风穿过敞开的厅门,带来远航的气息。
沈章知道卢云汐已经出发。
她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看向堂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那脸色晦暗、眼神躲闪的王怀安。
沈章缓缓开口:
“诸位,澎湖都督府今日开府,百事待兴。
本督唯才唯能是举,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望诸君同心协力,共筑海疆。”
她目光落在王怀安身上,
“王开荒使,你既来了澎湖,便是澎湖都督府的人。
过往是非,本督不予追究。
但既领‘开荒’之责,便需实心任事。
明日,便去屯田所报到吧,那里正缺一个懂农时、能算账、肯下地的屯副,
王开荒使曾任光禄寺少卿,掌过宫廷仓廪钱谷之务,算得出账目,辨得清条理。
想必这小小的屯田账目也难不倒你,你便领了屯田所署理屯副之职罢。
做得好,前程未必没有。
若仍存怨望,敷衍了事……”
沈章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中的寒意,让王怀安浑身一颤,连忙躬身:
“下官……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沈、沈都督……都督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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