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倒阁中。
苟富贵正蹲在门口,跟一个卖糖画的小贩讨价还价。
那小贩是个跛脚的中年汉子,手艺却不错,能画出简单的刀剑、小兽形状。
“一个剑形的,三文钱?你这是抢钱啊!两文,不能再多了!”苟富贵瞪着绿豆小眼,一副市侩嘴脸。
“两文钱?我这是纯糖熬的,你看看这手艺,这线条,两文钱连本都回不来!”
“你——哎?萧兄弟!”
苟富贵看到萧寒生,立刻丢下小贩,屁颠屁颠跑过来,“你来得正好!帮我评评理,这老小子一个糖画要三文钱,这不是宰人吗!”
萧寒生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你要糖画做什么?”
“带走啊!”苟富贵理所当然道,“这破地方,除了这糖画,还有什么能带的?总不能带几块城砖回去吧?”
萧寒生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他走到那糖画摊前,摸出三文钱,递给小贩:“来一个剑形的。”
小贩喜笑颜开,麻利地画了一个,递给他。
萧寒生接过,转身递给苟富贵。
苟富贵愣了:“这……这是给我的?”
萧寒生点点头。
苟富贵接过那糖画,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剑形,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沉默。
良久,他把糖画小心地收进怀里,嘟囔道:“算你有良心……”
萧寒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不倒阁内。
空空小和尚正盘腿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素面,吃得很认真。
他看到萧寒生,抬起头,咧嘴一笑:“萧施主,这面的味道,比寺里的好多了。”
萧寒生在他对面坐下。
“空空,明日就要走了,可有什么要收拾的?”
空空摇摇头,又夹起一筷子面:“小僧没什么好收拾的。这身袈裟,这串佛珠,还有……”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粮,“韩老前些日子给的,说路上吃。”
萧寒生看着那几块干粮,没有说话。
空空却继续说道:“韩老说,小僧太瘦,路上多吃点,别饿着。贫僧说,出家人随缘,走到哪里吃到哪里。韩老就瞪眼,说什么随缘,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那碗面,声音轻了下去:“韩老是个好人。”
萧寒生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小光头。
空空没有躲。
苟富贵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在萧寒生身边坐下,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三人默默地坐着,听着不倒阁里那些熟悉的声音——划拳声,笑骂声,酒碗碰撞声,还有那偶尔响起的、断断续续的民谣。
很久之后,萧寒生站起身。
“走了。”
苟富贵和空空跟着站起来。
三人走出不倒阁,外面已是满天星斗。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便离开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送行的人群。
萧寒生走在最前面,苟富贵背着个大包袱跟在后面,空空小和尚一身月白色的僧袍,双手合十,默默地走着。
他们沿着那条来时走过的路,穿过安家巷,穿过那些低矮的石屋,穿过那些已经开始新的一天的人们。
有人认出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点头。
有人没认出,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
没有人上前搭话。
这是长城的方式——走的人,不需要挽留;留的人,不需要告别。
走到长城脚下,萧寒生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晨光中,那道巍峨的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那些修补的印记、那面依旧插在丙字区域最高处的残破巨盾,都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金色。
城墙上,似乎有人影站在那里。
很远,看不清是谁。
但萧寒生知道那是谁。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道人影,久久未动。
苟富贵和空空也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谢仙子?”苟富贵轻声问。
萧寒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朝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
城墙上的人影,似乎也动了动,不知是回应,还是只是晨风吹动了衣袂。
萧寒生放下手,转身,大步向前。
苟富贵和空空跟上。
晨光越来越亮,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走在通往南方的路上,身后是那道沉默的巨墙,是那些浴血奋战的岁月,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前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在走。
这就够了。
走出三十里后,萧寒生忽然停下脚步。
苟富贵气喘吁吁地跟上:“萧……萧兄弟,怎么了?”
萧寒生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前方。
前方,是一片茫茫的雪原,积雪覆盖着冻土,几株耐寒的枯树在风中摇曳。
而在那雪原深处,有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身影一袭月白道袍,洗得微微发白,腰间悬一枚古玉,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眼温润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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