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厢房里,黑瞎子陷入沉眠,呼吸悠长,脸上那惯常的嬉皮笑脸褪去后,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安宁与疲惫。
张起灵将他安置妥当,盖好薄被,又在床边静立片刻,确认他气息平稳,体内那股被强行疏导开的气血正在缓缓归位,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庭院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张起灵的目光掠过方才三人对练的地方,足迹与扬尘依稀可见,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书房。
沈野正坐在临窗的桌案前,面前摊着一本纸张泛黄的古籍,手边是一套素雅的茶具,茶水微温,热气袅袅。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将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了走进来的张起灵身上。
“他睡了?”沈野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张起灵想起刚才嚷嚷着“一世英名……黑爷我的一世英名啊……”脸上表情扭曲,“传出去还怎么在道上混?北哑和疯子野联手欺负一个可怜又弱小的瞎子……还有没有天理了……”最终实在撑不住睡过去的黑瞎子,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张起灵走到桌案另一侧坐下。他的坐姿依旧挺拔,但相较于往日那种隔绝一切的冷漠,此刻更多了一份沉静的专注。他的目光落在沈野脸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沈野合上手中的古籍,推至一旁。他知道张起灵为何而来。水镜中的抉择是一场冰冷的风暴,摧毁了旧的依赖与幻想,而风暴过后,需要新的支柱与理解来重建内心秩序。
对练是身体层面的确认,而现在,是精神与认知层面的梳理与巩固。
“秦岭神树,惑乱人心,其力根源,在于‘念’。”沈野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开始了讲述,语气如同在探讨一个学术课题,冷静而清晰。
“道家有云‘心物一元’,并非虚言。强大的意念,在特定条件与能量的催化下,确实能干涉现实,扭曲规则,这便是物质化。”
张起灵静默地听着,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却清晰地倒映着沈野的身影。
“无邪所见的老痒,早已不是本人,而是神树根据他记忆中的印象、结合他内心对‘线索’的渴望,以及那诡异青铜本身的力量,‘物质化’出来的一个引导者,一个诱饵。”
沈野继续道,“他所追寻的‘三叔’,亦然。神树放大了他的执念,并将这执念具象化为他所能理解的形态,引他深入。”
“天授。”张起灵忽然开口,吐出了两个字。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如同玉石相击。
沈野目光一凝,看向他:“你感觉到了关联?”
张起灵微微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与追索:“感觉。类似。被覆盖。”他的语句依旧简短,但表达的意思却足够明确。
他感觉到天授与物质化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一种外来的、强大的力量覆盖或扭曲了自身的意志与记忆。
沈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张起灵的直觉敏锐得惊人。“不错。无论是神树的‘物质化’,还是你经历的‘天授’,都可能触及到意识与本源规则的层面。区别或许在于,神树的力量更倾向于放大和扭曲个体之‘念’,而‘天授’……”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可能更像是一种程序性的、来自更高层面的‘写入’或‘覆盖’。”
这个猜测颇为惊悚,书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如果天授是一种强制的“信息写入”,那张起灵不断失忆的背后,隐藏的真相可能远比想象的更加庞大和冷酷。
张起灵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更加幽深。
沈野将他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话锋一转,不再纠缠于这令人压抑的猜想,而是指向了更实际的方向:“外力难测,但自身需固。你的黑金古刀,是伙伴,亦是臂膀。但它终究是死物,需以灵意相连,方能如臂指使,念动即至,再不会轻易失落。”
他说着,从桌案下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枚细如牛毛的玉针,以及一小碟研磨好的、泛着暗金色泽的朱砂。
“滴血认主,并非传说。”沈野示意张起灵取出黑金古刀。“但寻常滴血,徒具其形。需辅以特殊手法,将你的精、气、神,一丝烙印刻入刀身最本源的材质之中,建立不可分割的联系。”
张起灵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抽出了背负的黑金古刀。沉重的刀身横陈于桌上,乌黑的刀体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沈野指尖拈起一枚玉针,示意张起灵伸出手指。“会有些许痛楚,需凝神静气,引导自身一缕本源气息,随血而行。”
玉针刺破指尖,一颗殷红的血珠渗出。沈野动作快如闪电,蘸取那滴鲜血,混入特制朱砂,同时另一只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流光,迅速在黑金古刀的刀镡与刀身连接处的几个隐秘符文上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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