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可能遭遇了海里的妖兽。”苗英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一丝强作镇定的颤抖。她刚从上层甲板奔下,发髻微乱,手中紧攥着一枚示警玉符,脸色苍白。
舱内众人神色各异,气氛如绷紧的弓弦。凤逸婷眉头紧锁,府管事紧张地缩在墙角,木婉瑶脸色铁青,而莫轻舞静立江凡身侧,呼吸平稳,周身寒息内敛。
江凡未语,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归墟海虽凶险,但引灵号楼船设有“镇海罗盘”与“龙脉锚阵”,寻常海兽根本无法撼动船体。而此刻的剧烈晃动,伴随着地脉共鸣与空间震颤,分明是有人以高阶阵法强行撕裂断龙峡封印,再嫁祸于“妖兽突袭”。
果然,广播般的传音响彻全船:“各宗弟子勿慌!疑似深海‘噬灵巨鲲’苏醒,已冲击船底灵枢!执法堂奉命接管全船防务,请所有人员留在原舱,不得走动!”
话音未落,整艘楼船猛然倾斜,船体发出撕裂般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海底撞向龙骨。走廊传来凄厉惨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江凡眉头紧锁,目光如刃扫过舱壁。他们所居的舱室位于楼船下部——靠近船腹灵枢与蒸汽机房,虽远离上层甲板的混乱中心,看似安全,实则最为凶险。
一旦楼船侧翻或沉没,此处首当其冲。厚重的钢铁舱壁会成为牢笼,海水将从破损处倒灌而入,顷刻间形成涡流;而“寂海”之水非比寻常,连御水术都难以施展。更可怕的是,归墟海深处有空间裂隙,若船体崩解,众人极可能被卷入虚无乱流,尸骨无存。
他的储物戒中虽有一艘小型游艇,内置微型聚灵阵,可日行千里,但此刻却毫无用武之地。一来,海面已非寻常波涛,海浪高达数丈,顷刻间便会被巨浪拍碎;二来,方向全无,中洲大陆广袤无垠,若贸然驾艇出逃,无异于盲人骑瞎马,自投死地。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若各宗不敌……你们就驾驶直升机逃离。”
莫轻舞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艘楼船虽为修真界造物,但众人来自地球,携有凡俗科技之器。那枚藏于储物戒深处的直升机,可短时御空,速度远超筑基修士御剑,唯有在混乱爆发、禁制紊乱的瞬间,才有一线冲出的机会。
而众女若随他上甲板,非但帮不上忙,反会成为累赘。唯一生路,是让她们留在下舱,伺机驾机突围,返回天水城,待风头过去,再图后计。
话音未落,船身再度剧烈倾斜,海水如瀑灌入。江凡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掠出舱门,融入走廊浓烟与火光之中。
整个楼船已乱作一团,警钟长鸣,火光冲天,浓烟如黑龙般从甲板缝隙中翻涌而下。蒸汽管道爆裂,滚烫白雾弥漫走廊;灵枢阵盘崩碎,整艘船的符文灯光忽明忽灭,映照出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下舱的人拼命向上跑,杂役、商人、低阶弟子,哭喊着要逃向高处,以为上层甲板更安全,离海面更远;上舱的人却疯狂向下冲,特等宗门的长老察觉船体龙骨已裂,知道高处一旦倾覆便是死路,唯有靠近船腹核心舱,才可能借灵枢残阵稳住身形,或寻密道逃生。
人流在狭窄的金属楼梯间对撞、推搡、踩踏。有人被挤下舷梯,惨叫未落便淹没在涌入的海水里;有人祭出飞行法器,却被海水瞬间吞噬,砸穿舱顶;更有执法堂修士趁乱挥剑,实则借机清除异己、杀人夺宝。
轰,整艘楼船如遭巨锤重击,剧烈扭曲。上跑的人跌落,下冲的人翻滚,火光、海水、惨叫、咒骂……尽数吞没在深渊般的混乱之中。
混乱,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锋利的刀。
江凡逆着人潮,在烟雾与尖叫中疾行如影。他不走主梯,而是贴着船壁暗槽潜行——那是机关道维修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却直通上层甲板。
没过多久,江凡便冲上甲板。狂风如刀,海浪滔天。原本寂静无声的归墟海此刻怒涛翻涌,黑云压顶,雷光如网。而就在楼船前方百丈的空中,一条长达二十丈的巨蛇凌空悬浮——通体漆黑如墨,鳞片泛着幽蓝冷光,背生双翼,形如蝠鲼,尾部缠绕着浓重的怨气,赫然是海底的妖兽
那巨蛇双目赤红,口中喷吐出直径数丈的水柱,裹挟着空间裂隙之力,轰然砸在楼船前甲板上。钢铁船体如纸糊般撕裂,火炮崩飞,符阵爆碎,太乙门一名金丹长老猝不及防,被水柱卷入海中,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消失无踪。
江凡眸光一沉,心头骤然一凛。此妖兽,绝非寻常巨蛇,而是修真界四阶巅峰妖兽肥遗,实力堪比元婴巅峰,金丹修士在其面前不过蝼蚁,纵是元婴后期大能,也仅有一战之力,胜败难料。
更要命的是,船上仅有凌无崖、冷永安、田无涯三位元婴初期修士,三人联手,或可勉强抗衡寻常元婴中期妖兽,但面对四阶巅峰、堪比元婴后期甚至大圆满的肥遗,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一旦肥遗真正发威,三人必败。而以他们的身份与性情,绝不会为救一船散修与低阶弟子而死战到底。他们只会做一件事,舍弃众人,独自遁逃。
果然,肥遗双翼一振,六目赤光如狱,口中喷吐出一道混杂着空间裂隙与焚天煞火的黑焰,直轰船首!
吼,玄冥肥遗仰天长啸,双翼一振,掀起滔天海浪,竟直扑楼船中段——正是玄冰宗舱区所在!
黑焰撞上护罩,如沸汤泼雪,金光瞬间崩碎!田无涯一口鲜血喷出,倒飞数十丈,生死不知;冷永安的星盘咔嚓裂开,神识反噬,七窍流血;凌无崖的焚天令被肥遗尾翼一扫,灵光黯淡,哀鸣坠海。
混乱如瘟疫蔓延。有人跳海,却被归墟禁制压入深渊;有人御剑,刚离甲板便被肥遗一爪拍成血雾;更有宗门长老为抢夺逃生法器,竟对自家弟子痛下杀手。
江凡立于船尾,凝视着混乱的场面,心头如压千钧。
肥遗盘旋于天,六目赤红,每一次吐息都撕裂虚空,将整片海域化作焚海寒渊。而楼船,正缓缓倾斜,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海水从底部裂口疯狂涌入,蒸汽机房已彻底淹没,符阵尽数失效,整艘“引灵号”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归墟海的怒涛中挣扎沉沦。恐怕不出半个时辰,船上众人将随这艘船一同葬身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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