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我之战略，当为‘以乱制乱’。”
陈平接口，声音低缓却清晰。
“具体而言，有三策。”
“其一，对赫连勃及五皇子一系。通过秦桧及我方其他渠道，向孙承宗、或仍忠于皇帝的势力，秘密泄露赫连勃部的兵力部署虚实、后勤线路、将领矛盾。助其更有效地打击、牵制赫连勃。”
“其二，对孙承宗。通过隐秘中间人，向其提供一些非关键性物资，如我们淘汰的旧式铠甲、部分粮草、甚至某些不涉及核心的边境布防情报。目的非助其壮大，而是让其有能力与赫连勃长期对峙，互相消耗。”
“其三，对溃兵流民。严格甄别，吸纳其中真正的精锐悍卒，或熟悉北地情况的边军老兵。可编为‘边垦团’或‘辅兵营’，给予土地、口粮，令其在边境指定区域屯垦、筑路，并承担辅助防御任务。既削弱大渊人力，又增强我边境力量。”
他总结道。
“终极目标，非击败大渊某军，亦非占据其土地。而是让大渊内战长期化、低烈度化，各方势力割据，互相攻伐，永无宁日。一个分裂、虚弱、内斗不休的大渊，才是对天命最有利的北境屏障。”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深远。
“子房与陈平所谋，深合‘因势利导’之妙。以谋略操控其乱局，成本最低，收益最大。”
他话锋一转。
“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需做最坏打算。若赫连勃孤注一掷，整合大部分力量悍然南侵，又或大渊突然出现强力人物结束乱局，我必须有雷霆手段应对。”
他看向地图东部海岸线。
“除陆上防御与谋略外，海军不可闲置。郑和都督处新舰虽未成，但现有舰队已具规模。若陆上情势危急，可命海军袭扰大渊东部沿海富庶城镇，焚其粮仓，毁其港口，迫其分兵海防。此第二战场之威，不可不备。”
所有目光，最终汇聚于林婉儿身上。
她一直静静听着，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许久。
敲击声停。
林婉儿抬起眼，眸中已无半分犹疑。
“诸卿之议，朕已明了。”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北境战略，就此定调：谋略为主，防御为基，机动慑敌。”
她首先看向陈平虚影。
“陈平，全力执行‘以乱制乱’之策。风闻司资源向北境倾斜，务必让大渊的乱火，烧得更久、更散。秦桧那边，授予其临机决断之权，但核心指令不变：火苗，绝不能越过我之围墙。”
“臣，领旨。”陈平躬身。
“李靖。”
“臣在。”
“北境防御体系，即刻转为战时最高优先级。所有工程，日夜赶工。所需人力、物资，朝廷全力保障。此体系，赋予新代号——‘铁壁’。朕要的，是在冰雪降临前，北境竖起一道真正的铁壁。”
李靖肃然。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铁壁成日，便是北境固若金汤之时。”
“陈庆之。”
“末将在！”白袍将军挺直嵴背。
“授权你组建‘北境快速反应旅’，兵力三千，从白袍军及边防精锐中遴选。配备双马、最强符箭、轻便弩炮。对任何越境攻击，无需请示，可立即予以对等乃至加倍报复。但，严禁主动跨境寻衅，严禁扩大战斗规模至营级以上。朕要的，是锋利而收放自如的刀，不是脱缰的野马。”
陈庆之眼中爆出精光。
“末将明白！此刀必利，亦必只在陛下手中挥斩。”
“诸葛亮。”
“臣在。”
“协调海军都督府，制定‘东海岸袭扰预备方案’。无需现在行动，但方案要详尽，舰队要处于随时可出动状态。此事，你与郑和秘密进行。”
“臣遵旨。”
“萧何、范蠡。”
“臣在。”两人同时应声。
“流民处置预案，立即启动。于边境后方设立三个大型收容甄别营，调拨粮食、药品、御寒衣物。甄别务必严格，吸纳精壮屯垦之事，由李靖派人协同办理。记住，人道为表，管控为里，国境安全为首要。”
“臣等明白。”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
将防御、谋略、威慑、人道，编织成一张应对北方乱局的立体大网。
会议结束，虚影消散。
林婉儿独自坐了片刻，起身走到殿侧巨大的北境地图前。
她的目光，久久落在那条漫长的、即将被“铁壁”计划加固的边境线上。
地图上，大渊境内，代表混乱的阴影正在蔓延。
而阴影的边缘，已与那条线发生了摩擦，溅起了名为“冲突”的火星。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平虏关”的位置。
那里，是赵猛越境挑衅之地。
“火……”
她低声自语。
“既然你们自己点燃了，就别怪别人，让它烧得更旺些。”
“只是，别指望这火，能暖和到别人家里。”
她收回手指，转身。
殿外，天色向晚。
北风呼啸而过宫墙，卷起枯叶与尘沙，仿佛带来了遥远边境的血腥与寒意。
而承天京的灯火，正在次第亮起。
在这愈发深重的秋夜里，照亮着这座帝国中枢，也照亮着那条正在被无数人加班加点构筑的、名为“铁壁”的防线。
指令，已通过加密的通讯符文网络，飞向北境，飞向潜伏的暗桩，飞向波涛起伏的海岸。
一场以谋略为丝线、以防御为盾牌、以威慑为利刃的北境大棋，就此落下关键数子。
棋盘那端，是燃烧的混乱。
棋盘这边，是冷静的墙。
墙内，炉火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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