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拨110。
“你!”竹竿男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神开始躲闪,“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撞了车你还有理了?”
“我有理没理,监控有理啊!”我指了指停车场入口那个高高在上的摄像头,“咱去保安室,把监控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要是我碰着你了,别说两千,我把我这车赔你都行。要不是我碰的……”
我顿了一下,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那咱俩就得好好研究研究,你这算不算敲诈勒索了。我听说,这罪过,够在里面吃好几年的牢饭了。”
竹竿男的额头上开始冒汗,眼神里全是慌乱。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这个胆子。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步不退。
妈的,老子当年一个亿都敢花,还怕你个碰瓷的瘪犊子?
僵持了大概半分钟,停车场里开始有别的司机朝我们这边张望。
竹竿男终于扛不住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用粤语骂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脏话,然后“砰”地一声摔上车门,一脚油门,灰溜溜地跑了。
我看着他消失的车屁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不是怕,是恶心。
我回到车上,一屁股坐下,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里那股子火,烧得我胃里直泛酸水。
我不想吃饭了。
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会儿。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停车场里发动机的轰鸣声给吵醒了。
我爬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决定去体验一下传说中的广式早茶。
我问了停车场一个看门的大爷,大爷给我指了一家离得不远的,说那是老字号,本地人都去。
我开着导航,七拐八拐地找到那家店。
那是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酒楼,门脸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
一进去,我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整个大厅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食物的鲜香,还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属于市井生活的热闹味道。
没有人在高声喧哗,但每个人都在说话。那是一种混杂着粤语和各种口音的,嗡嗡作响的背景音,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我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感觉自己像个掉进外星人基地的地球人,浑身不自在。
一个推着小推车的大妈路过我身边,嘴里用粤语吆喝着什么。车上,是一笼一笼冒着热气的点心,精致得像艺术品。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点。
我只能学着邻桌一个大爷的样子,等大妈把车推过来,指着自己想要的,大妈就会在我的点心卡上盖个章。
我点了虾饺、烧麦、凤爪、排骨。
一壶普洱茶,二十块钱。
茶水很烫,我小心地呷了一口,一股醇厚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我昨天晚上积攒的那些火气和恶心,都给冲淡了不少。
我开始观察周围的人。
我邻桌,是两个穿着白背心、趿拉着拖鞋的老大爷。他们面前就一壶茶,两份报纸,几样最简单的点心。他们不怎么说话,就那么悠闲地坐着,一看报纸,就是一个上午。
不远处的一桌,是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看样子像是在谈生意。他们语速飞快,一边吃,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即使再忙,他们也没有狼吞虎咽,吃东西的动作,依旧从容。
还有一桌,是一家三代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个小孙子。他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我突然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这个地方,节奏明明很快,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
但是,只要他们一坐到这张茶桌上,时间,好像就自动变慢了。
他们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叹茶”。
“叹”,在粤语里,是享受的意思。
我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皮,包裹着一整颗鲜嫩弹牙的虾仁,还有一点点鲜美的汤汁。
那味道,不像湖南菜那么霸道,也不像东北菜那么粗犷。它是一种内敛的,丰富的,需要你静下心来,才能品出其中层次的鲜美。
就在这时,我邻桌的一个大爷,放下了报纸,主动跟我搭话。
“后生仔,第一次来广州啊?”他说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能听懂。
“是啊,大爷。刚到。”我有点受宠若惊。
“看你就不像我们这边的嘛。”大爷笑了笑,露出一口被茶水染黄的牙,“吃得还习惯?”
“习惯,好吃!”我由衷地赞叹。
“我们广州人啊,没什么大的追求。”大爷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早上能有时间坐下来,喝一盅茶,吃两件点心,那就叫‘岁月静好’啦。”
“可我看大家都很忙啊,时间就是金钱嘛。”我想起了那个货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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