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的木门有些受潮,推动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像是一声被掐断的呜咽。
惊蛰侧身闪入屋内,反手合上门栓,身体并没有立刻放松,而是贴着冰冷的门板静立了两息。
屋内一片漆黑,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透进来的月光惨白如霜,照得屋内陈设影影绰绰。
不对劲。
一股极淡的酸涩气息钻入鼻腔。
那是人处于极度紧张或剧烈运动后,汗液与衣物纤维摩擦发酵的味道,混杂着一丝甜腻的桂花油香气。
这屋子平日只有负责洒扫的老宫女会来,那老宫女有风湿,走路拖沓,且常年只用皂角,绝用不起内廷女官特供的“金桂头油”。
味道还没散,人刚走不久。顶多半刻钟。
惊蛰的目光划过床铺。
被褥叠得整齐,枕头的位置看似没动,但枕巾边缘的一角流苏向外翻折了半寸——那是被人掀起后匆忙复位留下的痕迹。
青鸾来过。
惊蛰没有点灯,她在黑暗中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上一拍。
她很清楚,此刻只要她去翻动枕头检查丢了什么,或者表现出任何寻找的动作,明日一早,武曌案头就会多一条“心虚”的批注。
她像往常一样,摸索着解下被雪水浸透的披风,随手挂在架子上,然后坐到桌边,解下了腰间那把尚未开锋的新剑。
剑名“听龙”,是武曌今日刚赐的。
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惊蛰修长的手指抚过剑柄。
这剑是为了皇陵祭祀装饰用的礼器,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为了稳固,工匠在宝石底座灌注了极厚的松香蜡。
惊蛰从袖中摸出那枚带着上官婉儿体温的玉扣。
玉扣很薄,边缘锋利。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指甲狠狠掐入剑柄宝石底座的蜡封中。
冬夜寒冷,松香蜡冻得脆硬,她指尖发力,硬生生抠出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蜡块,露出了底座内部中空的结构。
将玉扣塞入空隙,再将抠下的蜡块在掌心捂热、揉软,重新填回去,用拇指指腹狠狠按平,抹去撬动的痕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有指甲刮擦金属的轻微声响,被窗外的风雪声完美掩盖。
就在她刚刚扣好剑柄的一瞬间,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刻板而有力,不像是询问,更像是通牒。
“天刃大人,睡了吗?”梁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生硬,“奉陛下口谕,明日祭祀大典,内务府赶制的礼服需核对尺寸,卑职特送样衣过来。”
量体裁衣是假,借机探查虚实是真。
惊蛰将“听龙”剑随手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即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火光摇曳,梁峰手里提着一件暗红色的锦缎武官服,身后跟着两名提灯的禁卫,却没有裁缝随行。
“梁统领好兴致,这种粗活也亲自来做。”惊蛰侧身让开,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困倦。
“事关皇陵祭祀,不敢假手于人。”梁峰大步跨入屋内,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惊蛰那双还沾着些许泥泞的官靴上。
他将礼服放在桌上,从袖中掏出一根软尺:“大人,请吧。”
惊蛰面无表情地走到屋子中央,张开双臂。
梁峰走近,那股属于武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拿着软尺的手并没有直接去量惊蛰的肩宽,而是借着绕过她身后的动作,视线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腰和靴底。
他在看重心。
受过重刑或者心里有鬼的人,下盘会虚,站姿会下意识地偏向未受伤的一侧。
“大人这靴子上,泥很新啊。”梁峰突然开口,手中的软尺猛地勒紧了惊蛰的腰身,勒得她伤口隐隐作痛,“刚才去哪了?”
“内廷司的路不好走,摔了一跤。”惊蛰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他勒着,“梁统领若是喜欢这泥,我脱下来送你?”
梁峰冷笑一声,松开软尺,却故意一脚踩向惊蛰的脚侧,似乎想通过鞋底边缘残留的泥土颜色,来辨别是不是城外乱葬岗的黄土。
就是现在。
惊蛰似乎是为了躲避他的踩踏,身体猛地向右后方一转。
“哗啦!”
她的小腿“不慎”踢翻了脚边的铜制炭火盆。
这盆里虽然没生火,但堆满了白日里烧剩下的冷灰。
铜盆翻倒,大蓬细腻的草木灰瞬间腾起,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团灰白色的迷雾。
“咳咳咳——!”
梁峰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冷灰,被呛得剧烈咳嗽,下意识地抬手挥舞,试图驱散眼前的烟尘,视线瞬间受阻。
在灰尘腾起的刹那,惊蛰的手极快地缩回袖中。
袖袋里藏着那封上官婉儿按了血手印的“绝笔书”,这是绝对不能被搜出来的东西。
而在她袖口的夹层里,常备着一卷用来记录临时情报的空白宣纸。
指尖翻飞,如同变戏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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