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完美无缺的死亡闭环。
次日清晨,江上雾气弥漫。
惊蛰不带一兵一卒,亲赴白莲渡。
焦黑的船体残骸如巨兽的骨架,突兀地插在浑浊的江水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随行的转运司官员,也就是沈砚舟的心腹幕僚崔仲文,捂着口鼻,满脸忧心地劝阻:“大人,江上雾重,恐有瘴毒,此地不祥,不宜久留啊!”
惊蛰置若罔闻,只指着最大的一块船底焦木,对身后跟着的老艄公吴七道:“把它捞上来。”
吴七二话不说,跳入刺骨的江水,与几名相熟的渔夫合力将那块数丈长的焦木拖拽上岸。
回到驿馆,惊蛰命人点燃数十支牛油巨烛,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她亲自勘验那块焦木,借着烛光,她发现木板的炭化纹理并非均匀受热,而是呈不规则的放射状,从船舱底部向四周蔓延。
这绝非意外失火的痕迹。
她抽出随身的匕首,刮下一些黑色粉屑,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桐油与沥青的味道钻入鼻腔。
这是最常见的人为纵火助燃剂。
“天火无眼,人力岂能妄加揣测?”崔仲文不知何时跟了进来,见此情景,脸上挤出悲天悯人的神情,“大人,逝者已矣,我等还是早日结案,让他们安息吧。”
惊蛰头也不抬,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何舱底用来压舱的粮袋只是被水浸湿,外层略有熏黑,而住在上层船舱的人,却个个被烧得面目全非?若真是天灾,这火是长了眼睛吗?先烧活人,再烧死米?”
崔仲文的脸色瞬间煞白,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惊蛰不再理他,转身便投入了对漕运账目的调查中。
她调阅了近半年的所有漕运账册,发现每一批运往京城的粮食,都有“损耗三成”的记录。
理由五花八门:鼠啮、水浸、虫蛀,甚至还有“江匪抢掠”。
她将所有账本按日期倒序排列,逐一核对上面的运单编号。
很快,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批本该在“焚舟案”中与船只一同焚毁的账册,此刻却完好无损地封存在库房里。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她不动声色地将其中一本记录着“损耗”的死账,替换成了一本记录着真实运粮数目的真账,再巧妙地安排人手,让这本“错位”的账册,经由一名小吏之手,流入了转运使沈砚舟亲信的案头。
当晚,夜深人静,一道黑影鬼魅般潜入了存放档案的库房。
他动作熟练地找出那本被替换的真账,正欲引火焚烧,四面八方却骤然亮起火把,早已埋伏在此的暗卫一拥而上,将他当场擒获。
审讯时,那人自知死路一条,竟不再辩解,只是双目赤红地嘶吼:“你们抓我没用!大人说了,死人不会说话!死人不会说话!”
惊蛰站在暗处,听着这句癫狂的嘶吼,眼神一凛。
这句在扬州官场流传的口头禅,今日,就要变成他自己的催命符。
子时,驿馆的灯火再次亮起。
惊蛰独坐灯下,将菱歌所唱的那些名字,工工整整地誊抄在一份新的名册上。
她每写下一个名字,便在案头点燃一支细长的素烛。
很快,三十七支烛火在她面前排开,豆大的光芒微微摇曳,像是三十七双不肯瞑目的眼睛。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一片灰烬乘着夜风飘落案头,落在雪白的纸上,竟凝成一个模糊的梅瓣形状。
她心头微颤。
这是洛阳传来的讯号,是她与武曌之间的默契。
那女人,已经默许她动手。
“可斩一人,止一城。”
那道冰冷的八字密谕在她脑中回响。
她缓缓抬手,吹灭了案上所有的蜡烛,只留下正对着自己的那一支。
火光摇曳,映出她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
“你说暖,我就信了……”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那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那这一次,我替他们,把这把火烧回去。”
窗外风声呼啸,吹得仅存的烛火剧烈晃动,将她执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背后的墙壁上。
那孤影,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真相是一柄利刃,足以斩断腐朽的根系,却也太过锋利耀眼,不宜在光天化日之下挥舞。
在她对准真正的病灶之前,她必须先为扬州城的所有人,为这天下所有的眼睛,指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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