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陈明的登陆记录，让他脸上闪过愕然。又再次检查了本地化部署的主机房数据库，却没有一点痕迹。
这就耐人寻味了。
他不动声色地揭过了此事，却偷偷把陈明的登陆记录给截录了下来。
“老豆…能听见吗？”春雪彤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倾身靠近，目光贪婪地捕捉着维生舱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图从那片死寂中分辨出一点回应的迹象。然而，姒少康依旧无声无息，唯有营养液中偶尔泛起的一串微小气泡，证明这具躯体还残存着机械的生理活动。
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捕捉到信号波动时那一闪而过的微光。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喉头的酸涩。还不是时候，鬼门十三针，最后一针，才是叩开那扇生死之门的钥匙。
这次插曲，让所有值班医护人员提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下了。
值班主任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急匆匆地朝天阙院行政大楼方向走去。就连陈明跟他打招呼，对方也只是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一股不安的情绪，在陈明心头蔓延。
两分钟的时间，好像过了两天那么漫长。陈明似乎下了某个重要决定，依然推开冰冷的机械舱门，朝着值班主任杨启超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昏黄的路灯在头顶挣扎着，光线艰难地跌落在脚下，却只勉强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摊开一片微弱的光晕。
天阙院内西侧羊肠小径，陈明喊住了步履匆匆的杨启超。
“老同学。”
“陈明，是你！有什么事吗？”杨启超脚步一顿，应声回头，发现是陈明叫住了自己，脸上不禁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我，我睡不着，顺便出来散散步。呵呵！”陈明尴尬地笑了几声，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编得有点考验智商。
“散步？那你继续。我赶时间，先走了。”不等他靠近，杨启超欲先一步离开。
“等等，我看一号病人那里有警报，怎么你这位值班主任不在现场，反而还那么悠哉哈，哈哈。”
“悠哉？我有事情需要向老师当面汇报。”
“这么晚了，老师都休息了。要汇报工作，也不差那么一晚吧？”趁杨启超分神之际，陈明两步并一步，走到了他的跟前道。
“陈明，这应该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事吧？”
“这不，老师年纪大了，加上这几天为了一号病人的事情，前后忙碌，还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姑娘，吆喝指挥......”
“好了，你想多了。不要说这是上级指派下来的人，她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以老师豁达的性格，怎么会把这类小事放在心上？不扯别的了，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赶时间。”
陈明见他去意坚决，忽然厉声道：“老同学，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没有！”杨启超被他的呵斥吓得一激灵，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还是这么谨慎，对待自己的老同学，没有一句实话啊。”此刻的陈明，像一头猎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样子。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干嘛？呵呵，我想要一条生路，老同学，你可以放我一马吗？”
沉默，让空气也凝滞了起来。两道影子被昏暗的光线拉得异常漫长、扭曲，如同两条粘稠的墨线，歪歪斜斜地爬向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姒少康的病房内，时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和生命液吊瓶相互交汇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直到时钟二十三点准时的报时声，由近及远。
“春雪彤请注意，”一个略显刻板的中年女声通过墙壁的通讯器响起，打断了春雪彤的凝视，“生命之树计划执行委员会临时会议将在十分钟后开始，陈炯淼院长、顾长秋上校还有几位主要专家已抵达主会议室，请您尽快上线。”
春雪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会议。那些没完没了的报告、质疑、资源分配争论……她目光扫过全息屏幕角落里显示的倒计时。距离她每日预定的、气血运行最契合的施针窗口期，还有不到一小时。
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知道了。”她的回答简洁干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指尖在屏幕边缘划过，调出了天阙院核心区域的安保监控总览图。数十个分屏画面在眼前展开，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蜂巢模型。
走廊里，身着银灰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按照既定路线巡逻，步伐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各个主要通道口，厚重的合金闸门无声地开合，验证着虹膜和掌纹；自动防御系统的能量栅栏在关键节点处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如同蛰伏的猛兽。
广寒市一切看上去都固若金汤，秩序井然。然而，春雪彤的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太安静了。平静的海面下，往往酝酿着最猛烈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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