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洵低头,闭住呼吸,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阿篱头顶的两个发旋,还有她那忽闪忽闪的睫毛。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阿篱说这话时得意又狡黠的表情。
谢洵勾起阿篱一缕挂在他胸前的长发,手指一转轻轻缠了上去,这一举动阿篱没有注意,但却被对面的司马睿看得清楚。
司马睿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举止亲密,重咳一声,“你们两能不能注意一点?”
大庭广众之下,这成何体统。
阿篱侧过头看了一眼,注意到缠着头发的手指,回头瞪着司马睿,“我们未婚夫妻,玩会头发怎么了?干你何事?”
谢洵睫毛颤了颤,眼中如同盛着星海,双眼炽热地盯着身侧之人。
司马睿啧了一声,跟小情侣说不清楚。
他翻身上马,带着这八百名精锐离开。
阿篱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你说他能赢吗?”
“无论谁赢,最后的赢家都会是你。”
“也对。”
当天晚上晋阳城内喊杀声响了一整夜,空气中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城中戒严,来往的都是禁军。
司马睿带着八百精锐,冲到皇城下,禁卫军统领仓促出战,被一刀斩落于马下。
打杀声喊了一整晚——
直至天色微亮,司马睿已经逼近东华门,二皇子司马治站在城楼上,朝着底下大喊,“司马睿,你是要造反吗?”
“二皇兄,你借侍疾之名,将父皇困在禁宫,意图谋取皇位,本殿下奉皇上口谕,铲除你这大逆不道之人!”
一支飞箭从远处射来,正中二皇子司马治的胸口。
城上的守军当即大乱。
司马睿挥剑大喊,“杀!”
宫门从外面被撞开。
阿篱放下手里的长弓,“看来我的射艺没落下。”
谢洵瞧着混战在一起的人,“二皇子要赢了。”
寝宫里,中毒昏睡的泰康帝听到外面的呼喊声,竟睁开了眼睛,干涸的嘴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来人……来人啊!”
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红衣女子走了进来。
泰康帝喘着粗气,“水!水!”
一杯冷透了的茶水灌进口中,泰康帝这才缓过气,抬眼瞧着来人,“贵妃,贵妃,朕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朕的!”
“皇上错了,我是来要你的命的!”吕姝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面色冰冷。
泰康帝身体往后缩了缩,“贵妃,你冷静一点!朕是爱你的!朕把一切都给你了!朕可以封你为皇后,朕让谢洵当朕的太子如何?别杀朕!”
“原来你也会怕啊!”
“朕那么爱你,你为何这么恨朕!难道你还忘不掉谢廷,可他已经死了,为了一个死人,难道你还要跟朕作对吗?”
“是陛下将他害死的!”吕姝捅进了泰康帝的腹部。
“你……”泰康帝口角流出了血。
“陛下不要挣扎了,您的身体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刚才那一碗水,也是最后送你上路的药!但我觉得这样让你死,太轻了。”
“阿廷生前受了多少折磨,皇上也要还回来才是。”
泰康帝已经说不出话,大片的血迹染红了他身下的床榻。
吕姝瞧着倒在血泊中的皇帝,擦掉脸上沾着的血,丢掉手中的匕首,转身离开。
司马睿带着人攻进皇宫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父皇!”
此刻泰康帝已经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琼华宫里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几乎笼罩了半个皇城。
谢洵紧盯着皇城中冒起的那股浓烟,心宛若被揪住了一般。
“主子!夫人她……自缢了。”
阿篱瞧着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再看谢洵的表情,当即猜到是谢洵的娘没了。
“城内大乱时,卑职想带夫人离开,但夫人说要去见皇帝一面……回来后夫人便自缢了,卑职失职,请主子责罚。”
谢洵垂眸,整个人像是一阵风就能被吹跑似的,阿篱不喜欢他这样。
她轻轻握住了谢洵的手。
“我没事,母亲或许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他与母亲相伴近十载,怎么可能看不出母亲眼中的恨呢!
不过是他自己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母亲能像他那样重新开始,可她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机会。
妖妃吕姝死了,她的尸体被焚于一场大火,跟着那些华丽的宫殿一块化作了尘泥。
十多年前的旧坟却又多了一捧新土。
城乱之时,大皇子被二皇子囚禁在地牢,二皇子被三皇子带人诛杀,几个小皇子也在乱军中被屠戮,最后剩下的只剩下三皇子司马睿一人。
天命所归,三皇子登基称帝,年号为天赐。
国丧过去,新帝设宴款待众臣,这其中包括雪中送炭的姜黎。
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席间,司马睿频频举杯,“此番多谢郡主出手相助,你要的北四城,朕早已经备好。”
阿黎只吃谢洵给他夹的菜,酒却是一滴未沾。
“那我便多谢陛下了。”
“郡主不必言谢,不过朕倒还有另一件事想同你商议。”
“陛下想说什么?”
“不瞒郡主,朕自那日见郡主,便一见钟情,朕愿以五城为聘,娶郡主为皇后。”
司马睿认为自己开出的价码已经十分丰厚,五座城池,加上皇后的位置,纵使是平西王来了,也不可能不心动,何况他自认为长得不比谢洵差,婉宁郡主没道理喜欢谢洵,不喜欢他。
两家若是能结秦晋之好,那便能止干戈,待过几年他重整军队,那些城池再拿回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阿篱只觉得这人吃相实在难看,既要还要,未免太贪心了。
“承蒙陛下厚爱,我已经成婚,如何能再嫁旁人?”
司马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郡主这意思,是不答应了!”
“不错!”
司马睿摔杯而起,“拿下他们!”
霎时间四周潜伏的军队全部持刀而出,群臣惊慌失措,殿内一片混乱。
黑影尽数朝阿篱这边攻来,可下一秒他们调转了方向,迅速将阿篱身边的那些文臣武将尽数控制住。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形势便大为逆转。
司马睿呆坐在龙椅上,惊愕地看着叛变的禁军,“大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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