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被人流推着向前奔走,不敢停顿、不敢掉队,一路跌撞狂奔,终于冲出幽州厚重的城门,彻底逃离了这座倾覆的帝王之都。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身后城池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昔日繁华帝都、帝王基业,尽数沦为炼狱火海。刘守光驻足回望,眼底闪过一丝悔恨、一丝不甘、一丝绝望,可转瞬便被求生的执念彻底取代。
活着,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祝氏牵着一双儿女,一路狂奔、心力交瘁、娇喘不止,发丝尽数散乱、凤袍沾满尘土,娇嫩的手掌被孩童攥得微微发疼。她望着茫茫旷野、无尽前路,满眼茫然无措、心神恍惚,轻声颤抖着询问:“陛下,城池已破、宫室尽毁、百官溃散、无处可归……我们如今……该去往何处安身?”
一众妃嫔也纷纷抬头,泪眼婆娑、惶恐不安地望向刘守光,将所有求生的希望,尽数寄托在这位落魄帝王身上。
刘守光望着远方苍茫旷野、连绵大地,短暂的犹豫迟疑过后,咬牙攥紧拳头,语气坚定、沉声道:“南下!奔赴沧州!”
“朕昔日在沧州留有一支嫡系精锐兵马,粮草辎重、军械齐备,足以立足固守。待抵达沧州,收拢残部、重整兵马,再观天下局势、另做打算!只要兵权尚在、兵马犹存,朕未必没有东山再起、收复燕地的机会!”
绝境之中,这是他唯一的退路、唯一的底气、唯一的期盼。
祝氏与一众妃嫔闻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含泪点头,眼底稍稍亮起一丝微光,心中的绝望稍稍缓解。
片刻之后,一名年纪最轻、胆子最小的妃嫔怯怯开口,声音微弱颤抖:“陛、陛下……沧州……沧州该如何走?我们不识路途……”
一句话,瞬间问得全场寂静。
此话恰恰戳中了一行人最大的短板。
刘守光自幼生于深宫、长于富贵,登基称帝之后更是养尊处优、身居九重,一生出行皆是銮驾马车、前呼后拥、百官引路、亲兵开道。无论去往何地,自有朝臣下属提前规划路途、安顿食宿、布置仪仗,他只需端坐銮车、闭目休憩,从未需要亲自辨识路途、奔走赶路。
他并非完全不识山川方位,平日里阅览舆图、听闻奏报,大致知晓沧州位于幽州东南方向。可此刻乱世奔逃、局势大乱,漫天遍野都是奔逃的百姓、慌乱的人群,旷野之上阡陌交错、官道纵横,无标识、无向导、无守军,四周人声嘈杂、乱象丛生,他早已心神慌乱、思绪纷乱,根本无法精准辨别东南西北。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汹涌奔逃的人流、荒芜的田野、苍茫的密林,天地茫茫、前路未知。
刘守光环顾四周、扫视八方,看着人流最为密集、宽阔平整的一条东南官道,只能笃定认定、随口吩咐:“便随众人往这条大路走!大路通畅、直通南下要道,定然没错!”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帝王的运筹帷幄、笃定从容,只能随波逐流、随人而行,将生路寄托于茫茫人流、未知前路。
一行人不敢耽搁,紧紧跟随着浩浩荡荡的逃难人潮,沿着宽阔官道,一路向南仓皇奔走,渐渐远离了火光冲天、杀声震天的幽州蓟县。
……
与此同时,幽州蓟县,残破皇宫紫宸大殿。
昔日刘守光端坐理政、号令百官、睥睨北疆的镶金龙椅之上,此刻换了一道白衣挺拔、少年桀骜的身影。
李存勖一身素白战袍、不染纤尘,大马金刀端坐其上,身姿挺拔、气度凛然,少年霸主的锋芒锐气尽数展露。龙椅雕琢精致、鎏金镶玉、盘龙缠绕,极尽奢华威严,可坐在此处的李存勖,面色却阴沉如水、寒冽似冰,周身气压极低、肃杀弥漫。
殿外硝烟未散、余火未熄,殿内宫人惶恐、百官跪伏,满殿死寂、无人敢言。
一名身披重甲、腰悬长刀的校尉单膝跪地、俯首垂首,神色惶恐、满心愧疚,对着李存勖重重抱拳请罪:“末将无能!守城残兵尽数肃清、宫城顺利攻克,唯独让逆贼刘守光携家眷趁乱潜逃、逃出城外!末将防范不周、失职有罪,甘愿领受殿下责罚!”
“逃了?”
李存勖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龙椅扶手,动作缓慢、力道清冷,眼底寒意层层叠加,语气低沉凛冽、带着滔天怒意:“本王围城数月、强攻破城,费尽心力、死伤无数,到头来,居然让罪魁祸首安然逃走?”
他并非苛待部下之人,可刘守光是桀燕伪帝、祸乱北疆的罪首,一日不擒,便一日隐患未除、人心不定。
但此刻大战初定、城局未稳,他无暇追责怪罪。
李存勖猛然抬手、大手一挥,厉声下令,语气铿锵、杀伐果断、不容置喙:“孤不罚你!传我将令!即刻出动所有骑兵斥候,四散出城、全域搜捕!踏遍山野、搜尽村落、排查官道,就算他刘守光钻进地底、躲入深山,也要把人给孤硬生生挖出来、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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