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一把无形的刮骨刀,割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秦敢脖颈中喷涌出的热血,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凝结成一团血雾,然后才化作点点腥红的雨滴,溅落在地。
有几滴,正落在跪地哀嚎的曹英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哭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死寂。
一种比刚才的对峙更加可怕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三千名龙首卫精锐,他们的世界在短短一炷香内彻底崩塌。
他们心中的战神,龙首卫的擎天柱曹英,像一头被抽去脊骨的巨兽,跪在那里,脸上混着血与泪。
他们信赖的少将军秦敢,用最决绝的方式,将自己的生命终结在他们面前。
而他们自己,则被一圈黑色的死神——内察司的影卫——用淬毒的连弩反向包围。
退无可退,进亦是死。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军阵中蔓延。
握着弩机的手指因巨大的压力而痉挛,冰冷的金属弩臂在晨光下反射出细碎而剧烈的光斑,仿佛三千只受惊的野兽,瞳孔在剧烈收缩。
只需要一个错误的命令,一个过激的动作,这里就会变成一个血肉磨坊。
曹髦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恐惧和迷茫而扭曲的年轻面孔。
他知道,现在不是讲大道理的时候。
任何言语,在绝对的恐惧面前都显得苍白。
他动了。
迎着那数千道足以将他射成刺猬的锋芒,他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绕路,而是径直越过卞皇后身前那尊冰冷的灵位,走下高台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由弩箭组成的死亡森林。
风吹动他玄色的冕服,衣袂上沾染的几点秦敢的血迹,像是在黑色的绸缎上绽开的几朵妖异的梅花。
最前排的三名弩手瞳孔猛地放大,看着那个少年天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们能看清他平静无波的眼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檀香与血腥的复杂气息。
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几乎窒息,扣着扳机的手指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曹髦停在了他们面前,距离那锋利的破甲箭头,不过一尺之遥。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那是一双并不粗壮,甚至有些过于白皙的手,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没有佩戴任何护具,就用这样一双赤裸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推开了正对着自己胸膛的三根箭杆。
“嗡……”
金属的箭杆发出轻微的颤鸣,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那三名弩手浑身剧震,像是被闪电击中,握着弩机的手臂僵在那里,竟忘了是该继续瞄准,还是该放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从演武台侧翼的阴影中闪出,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至军阵之前。
是夜枭。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此刻也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提着的两个物件,狠狠地掷在了地上。
“咕噜……咚!咚!”
两颗血淋淋、死不瞑目的人头,翻滚着停在了军阵前方的空地上。
那惊恐圆睁的双眼,仿佛还在诉说着临死前的难以置信。
“这两个人,”夜枭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朵,“就混在你们当中。方才秦敢自刎,场面大乱之时,他们两个,曾试图从侧翼的箭垛后,向陛下射出冷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幸好,我们的人快了一步。”夜枭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全场,“这两个人,是司马昭安插在龙首卫中的死士。他们的任务,就是在你们‘清君侧’的时候,趁乱射杀陛下,然后将弑君的罪名,完完整整地嫁祸给你们,嫁祸给曹英将军,嫁-祸-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夜枭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出来的。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在三千名龙首卫士兵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恐怖逻辑。
如果陛下真的死了,司马家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着“为君复仇”的旗号,将他们这三千人,连同他们背后的家族,屠戮殆尽!
原来,他们不是在“清君侧”,他们是在给真正的逆贼当刀,当那块用完即弃的投名状!
从头到尾,他们都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棋子,小丑!
巨大的恐惧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们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不少人握着弩机的手臂开始无力地垂下,发出了“当啷”的金属碰撞声。
曹髦知道,火候到了。
他抬起头,望向最高处烽火台上的那个身影。
“阿铁!”
他的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塔顶上,一直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阿铁如闻天籁,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那面代表着“敌袭合围”的赤红色大旗狠狠扯下,随即迅速升起了一面早已备好的、明黄色的旗帜。
黄旗,在赦令中,代表着“宽宥”与“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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