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空气被地龙熏得燥热,皮肤微微发黏,鼻腔里浮着一股沉滞的松脂香——那是炭火煨着龙脑与檀屑蒸腾出的暖雾;窗外风雪却在朱漆门隙间嘶鸣,如钝刀刮过铜檐,呜咽声被厚重帷帐吞掉大半,只余下一种闷而紧的压迫感,仿佛整座宫殿正被冻僵的天地缓缓攥紧。
一只漆黑的铁手套轻轻搁在紫檀木案上,金属冷光幽微一闪,指尖推过一卷残简——竹片焦黑蜷曲,边缘泛着灰白脆边,散发出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像烧透的朽木混着墨胶熔化的腥气;指腹擦过简面时,细微炭粒簌簌剥落,簌簌声轻得几乎被地龙低沉的嗡鸣吞没。
墨痕无声地退入阴影,仿佛他本就是这大殿暗角延伸出的一部分——袍角垂落处,织金暗纹在幽光里浮沉,衣料摩擦发出极轻的“沙”一声,如蛇尾滑过青砖。
曹髦伸出手指,指腹触碰到竹简边缘那圈被火燎过的炭黑:粗粝、滚烫余温尚存,指尖瞬间染上一层细腻灰烬,微痒,又带着灼烧后的微麻;他稍一捻动,灰末便簌簌坠入案上积尘,在昏光里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灰痕。
这是昨夜李衡在府中“清理门户”后的漏网之鱼,被潜伏在灰堆里的龙首卫死士拼死抢出——灰烬尚带余温,指尖能触到竹纤维在高温中绷紧又松弛的奇异弹性。
竹简表面因高热而微微卷曲,弧度僵硬,抚之有脆响欲裂之感;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墨色沉厚,笔锋瘦硬如刃,是李衡亲授心腹才准摹写的“瘦金简”体,每一横都似刀刻,每一捺都含霜气。
名单首位,赫然写着“周舆”二字。
名字旁用朱砂重重圈起,颜料厚堆如凝血,指尖按上去尚有微凸的颗粒感;批注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可弃”。
往下看,“阿砚”二字旁则是“可用,胆小易控”——朱砂未干透,轻轻一蹭,便在指腹留下一抹湿红,腥气微淡,却比血更令人作呕。
曹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下颌线绷紧时,耳后青筋微跳,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他拿起银剪,挑亮了灯芯——“嚓”一声脆响,灯焰猛地蹿高,橘黄火苗“噼啪”爆开一点星子,灼热气流扑上手背,汗毛微蜷;昏黄的火光在他瞳孔中跳跃、拉长、明灭,映得眸底一片浮动的碎金。
“传。”
片刻后,偏殿的侧门被推开一条缝——门轴发出悠长滞涩的“吱呀”声,像年久失修的骨节呻吟。
阿砚被两名金吾卫架着拖了进来,铁甲相撞“锵啷”作响;他浑身抖如筛糠,牙关咯咯叩击,喉结上下滚动,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喘息;膝盖一软便瘫倒在地毯上,粗羊毛绒毛扎进掌心,指甲死死抠进纤维深处,指节泛白,颤抖着牵动整条手臂的肌肉。
曹髦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卷焦黑的残简扔到了他面前。
竹简落地,“啪”一声沉闷钝响,震得案上烛泪簌簌剥落;几缕炭灰被气流掀起,在斜射进来的天光里翻飞、旋转,如濒死蝶翼,肉眼可见地飘散、沉降。
阿砚惊恐地抬起头,目光触及那熟悉的字迹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瞳孔骤缩,眼白暴出蛛网状血丝;他曾在李衡焚毁旧档时,偷偷拾起一片未燃尽的竹简边角——上面正是这种细瘦如刃的墨痕。
“这……这是……”阿砚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这是李大人书房私用的‘瘦金简’……除了心腹无人能见……”
“看来你认得。”曹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热气拂过睫毛,带来一阵微痒;青瓷盏沿温润,釉面沁着细密水珠,指尖按压时能感到胎体致密的微凉与沉实。
“朕只问你一句,这上面为何会有你的名字?”
阿砚猛地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偏殿里撞出短促回音,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咸涩液体流进嘴角,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苦咸;指甲更深地扣进地毯绒毛里,指腹传来粗砺摩擦的刺痛与绒毛断裂的细微“嘶啦”声。
“陛下!小人……小人是被逼的!那日李大人将我唤至密室,逼我抄录周兄的《策臣律》草稿,却勒令我在‘太学议政’那一条后,加上‘夜集三十人,歃血为盟’这几个字!”
曹髦动作一顿,茶盏在半空中停滞——热茶蒸腾的白气凝滞一瞬,袅袅不散;他腕骨绷紧,青筋浮起,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冷白手腕,汗毛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说……他说周兄的文章太过温吞,不痛不痒。”阿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破裂,“他说唯有加上谋逆的字眼,激起陛下雷霆之怒,让朝局大乱,他才有机会联合几位老臣,趁乱……趁乱……”
“趁乱做什么?”
“趁乱请太后出面,推举宗室贤者摄政!”
曹髦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哐当!”一声脆响,茶水溅出几滴,滚烫地落在手背,皮肤瞬间泛起刺痛红痕,但他毫无所觉,只盯着那抹灼红慢慢洇开,像朱砂在宣纸上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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