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汀露白:湿泥上的孤立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还凝着一层灰扑扑的白,汀边的雾气就浓了起来,裹着水汽,潮乎乎地扑在脸上,带着点凉,又不算刺骨,就那么黏在皮肤上,让人心里也跟着发潮。汀上的泥是湿的,踩上去“噗嗤”一声,软乎乎的,能陷进半只脚,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串泥点,落在裤脚,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露水珠挂在汀边的狗尾巴草上,一串一串的,白亮亮的,风一吹,就轻轻晃,晃着晃着,就掉下来,砸在湿泥上,溅起一点点细碎的泥星,然后就没了踪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我站在汀边,脚边的泥湿冷得透进袜子,看着那些露水珠,忽然就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晨雾,跟着外婆来汀边采野菜,外婆的裤脚也沾满了泥,她的手很巧,能从那些乱草里挑出荠菜、马兰头,篮子很快就满了,而我就蹲在汀边,数着狗尾巴草上的露珠,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只觉得那些白亮的珠子,好看得很。
如今外婆不在了,汀边的野菜好像也少了,我蹲下身,想学着外婆的样子找找,可眼里全是乱草,分不清哪是能吃的,哪是野草。露水珠还是那样挂着,风一吹就掉,砸在泥上没声响。我站了很久,雾渐渐散了点,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泥上,泛着一层冷光。汀上就我一个人,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湿泥上,像一块皱巴巴的布。不知道是雾水打湿了眼眶,还是心里的什么东西在作祟,就那么空落落的,看着汀边的水缓缓流,流得很慢,慢得让人觉得,这晨汀上的露,怕是要等太阳晒透了,才能散去,而心里的潮,却不知道要等什么,才能干。
二、午汀风软:枯苇旁的闲坐
日头升到中天,雾早就散干净了,汀上的泥被晒得半干,踩上去不再黏脚,却还是软的,脚下的碎石子硌得慌,又不像硬地那样硌得生疼,就是那种不自在的、磨人的感觉。汀边的芦苇长得很高,枯黄色的杆子,顶端的穗子毛茸茸的,风一吹,就顺着风的方向倒,一片一片地晃,发出“沙沙”的响,不算吵,却也不清静,就那么在耳边绕着,绕得人心头发痒。
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有点暖,却又带着汀边特有的湿气,暖得不透,像隔着一层布。面前的水很平静,映着天上的云,云飘得慢,水里的影子也飘得慢,忽明忽暗的。我想起从前,和伙伴们在这汀边放风筝,风筝线总容易缠在芦苇杆上,我们就踮着脚扯,扯得芦苇“哗啦”响,笑声闹得惊天动地,那时的风好像也比现在软,吹在脸上,暖乎乎的,带着点青草的味。
如今伙伴们都走了,有的去了外地,有的断了联系,这汀边再也没人放风筝了。芦苇还是那样长着,风一吹就晃,“沙沙”的响,却再也听不见笑声了。我坐在石头上,手撑着地面,指尖能摸到湿泥的凉意,还有碎石子的粗糙。天上的云飘远了,水里的影子也淡了,汀上静得很,只有芦苇的响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水鸟叫,叫得孤零零的。不知道坐了多久,太阳渐渐往西斜,石头上的暖意慢慢退了,湿气又涌了上来,裹着我的后背,凉丝丝的。心里的空,就像这汀边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不知道藏着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就那么漫着,漫得人没力气。
三、暮汀霞红:残荷旁的凝望
太阳要落了,西边的天染得通红,像泼了一盆颜料,慢慢往四下晕开,把汀边的水也映得发红,红得有点晃眼,却又带着点温柔的凉。汀边的残荷早就枯了,黑褐色的杆子歪歪扭扭地立在水里,有的断了半截,浮在水面上,像一截没用的木头。荷叶也卷了边,颜色发暗,贴在水面上,被水波推着,轻轻晃。
我站在残荷旁边,看着那些枯杆,忽然就想起夏天的时候,这汀边的荷开得有多热闹,粉的、白的花,亭亭玉立的,香气飘得老远,蝴蝶、蜜蜂绕着转。那时傍晚来汀边散步的人多,有牵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老人,还有追着跑的孩子,笑声、说话声混着荷香,热闹得很。我那时候总爱坐在荷池边的石头上,看着晚霞照在荷花上,红的霞、粉的花,美得让人舍不得走。
现在没人来了,残荷就那么立着,歪歪扭扭的,像被遗忘了一样。晚霞还是那样红,映在残荷上,却显得有点冷清。风一吹,残荷的杆子“吱呀”响,像是在叹着气。我望着晚霞,望着残荷,望着发红的水面,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那么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一块。天慢慢暗下来,霞红渐渐淡了,变成了灰紫,残荷的影子也模糊了,汀上的风也凉了起来,吹得人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我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点霞光也消失了,才慢慢转身,脚踩在汀上的泥地里,发出闷闷的声响,身后的残荷,还在风里“吱呀”地响,像在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四、夜汀月凉:旧船旁的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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