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低头,用拇指指甲在戒面边缘轻划了一下。
哑的。
心口那根弦拉紧了一格。
【再试试内圈,用尖的,螺丝刀细头行不行。】
行。她从桌边摸出那把螺丝刀,换了细头,顶着戒指内壁靠指根那侧,轻轻一拧。
没有预期里的阻力,指头感觉那一截动了。
她手上停了一秒,重新把细头压进那道微小的缝,缓慢地转。
内圈的一段弧面整个松开了,像一块嵌进去的小盖子,翻出来,反面压着一张极薄的纸片,比指甲还小,叠得死紧。
屋里没别的声音,窗缝的风把油灯火苗压了一下,跳了跳,稳住。
姜晚把纸片用螺丝刀细头撬出来,平放到桌面,两根手指捏着边缘,一点一点展开。
纸上的字细小,密,是父亲的笔迹,但写字的工具换了,换成铅笔,压痕轻,看着像是写的时候刻意压着力气。
和那张旧笔记上留着半句的化学式——一模一样的格式,续上了。
后半段。
整个配方,完整的,就这么安静地压在母亲戒指的内壁下面,等了三年。
姜晚盯着这张纸,脑子里那个工程师内核开始高速转,把纸上的参数一条条扫进去,对照,分析,推演。
用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呼了口气。
【看出来了?】星火问。
“军工级的东西。”她声音压着,“不是药材的事了。”
配方写的是一种特殊涂层,隔热,抗腐蚀,不是民用的规格,是应用在特定金属结构上的。父亲留苏带回来的技术框架,母亲用化学手段转录,切割,藏进一枚戒指。
三年前的那批批文,药材只是幌子。
沈临说“人情没还”,却没说清楚那位茶馆里的人欠的是什么人情。现在这张纸摆在她面前,她忽然想——那个人知不知道批文背后还有这个?
他如果知道,明天那间茶馆根本不安全。
他如果不知道,她手里握着的筹码就远比沈临以为的重。
【宿主,】星火的声音慎重了,【你现在面临两条路,我不评价哪条对,但信息你得清楚:第一,这东西如果是有人在找的,你持有就是麻烦,越快脱手越安全。第二,这东西如果是没人找到过的,你持有就是底牌,用好了能换很多东西。】
姜晚没答,她把那张纸重新叠回去,叠法和原来一样,一道折痕都没动,压回内圈,把那段弧面扣回原位。
手上很稳。
心里不稳,但她不打算让星火知道。
拿这个去见明天那个人,怎么开口,开多少,留多少,每一分的进退都得掂清楚。
父亲在批文这件事上绕了一圈,母亲把真正的东西藏进戒指,这两个人默契地把底牌压到最深处,没动,等了三年。
她来了,翻出来了。
这个选择是不是对的,现在没法判断。
但退回去已经晚了。
她把戒指重新放回木盒,把盒盖合上,然后抬手捏了捏眉心。
明天十点,茶馆,沈临在外面等着。
沈临在外面等着这五个字压了一下她,像根钝刺,不疼,但顶着。
他在外头,她进门,对他来说她是那三份账里走的一步棋。
但她手里那枚戒指里的东西,他不知道。
这个信息差,她要不要让他知道,怎么让,什么时候让,全是题目。
【要不要出一份评估报告,】星火又开口,这次是认真的,【论如何在不暴露底牌的前提下用底牌。】
“等明天过了再说。”
星火沉了一拍没接话。
姜晚把木盒推到桌角,拿账册压上去,吹了灯,躺下来。
【评估报告随时可以出,你要用的时候说。】
“知道了。”
屋里黑透,她盯着头顶,脑子没停。
配方的真实性她有把握——父亲留苏那几年接触过的技术框架,她见过他书里夹着的参考资料,格式一致,不是拼的,是实打实推过实验的东西。纸上的参数放到工程角度拆,每一条都站得住。
这个不用再验,真的。
那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这东西在她手里,茶馆那个人不知道,沈临也不知道。
对方从批文那头摸进来,他掌握的是那三份账、那笔人情,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底——他没看到。
她手里多一张,他全不知道。
这种信息差,用好了是命,用错了也是命,差别只在她明天开不开口。
她不打算主动开。
先听,听他说什么,出什么价,问哪些问题。如果他问到的东西只绕着药材转,那就说明他确实只知道那一层。如果他问到了什么边上不该问的,那这件事就比她现在看到的还要深。
到那时候再动。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脑子转到沈临那里。
他说“人情没还”,把她推进去,自己在外头等。他知道批文背后有猫腻,但他大概没料到那个猫腻是这种规格的——否则他不会只在外面等,他会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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