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米。
废弃铁路支线,走过来大约八分钟。
不是援兵。姜晚来这座城市不到两个月,在废品站蹲着,认识的人除了王大妈和那个老跛子,没有第三个。
是第四拨人。
这个判断在脑子里立住的瞬间,手心出了一层汗。宽肩那人还等着她开口,手电的光没动,像把白刀,一直架在她脸上。
她得拖。
“坐标指向的是一组实验数据,”姜晚开口,声音控制得很稳,“不是宝藏,不是军火。是我父亲那批人做了二十年的基础研究。”
宽肩那人没说话,看着她。
老三在旁边扣了下指节,那声响不响,但在铁皮屋里弹了一圈。
“您想要什么?”姜晚反问,“数据本身,还是数据背后那批人?”
“说重点。”
“重点是——”她顿一下,不是为了效果,是在算时间,“这组数据放在坐标里,取不出来,只能在原地读取。您把我带走,拿着表,坐标在哪写着,但进不去,数据全成死账。”
这是谎。
坐标能不能原地读取,她根本没测试过,星火在4%断掉的时候传过来一堆残帧,断口处的信息乱成碎的,她没时间拼。但她赌宽肩那人不清楚这个细节。
宽肩那人把那块表翻了个面,端详了一会儿,“你父亲设了密。”
不是问句,是判断。
“他那辈人,有这个习惯。”
“进去要什么。”
“要我。”
话说完,老三的视线偏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挪开。那一秒说明这话让他信了至少一半。宽肩那人把表拢回手里,不吭声,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在转,是在核算风险,职业那种算法。
七百米,以正常步速六分钟不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姜晚没法掐时间,只能靠感觉——宽肩那人说了几轮,她也撑了几句,粗算过去了两分多钟。
剩四分钟。
“带她走。”宽肩那人把手电一收,做了个手势,干脆。
老三绕到她侧后方,没碰她,就是把往右的路堵死了,动作熟得不用看,一看就是做过不止一次。
“您说过配合就不费事。”
“你这叫配合?”宽肩那人停住脚,看着她。
“我在说条件。”
“你现在跟我谈条件。”他的语气不是问,也不是笑,就是把这几个字咬清楚了,有种很压的意思。
姜晚没让步,“不是谈,是给您提个醒——铁路支线,正北方,有人过来了,现在估计剩四百米。您带我出那道门之前,最好先想清楚对方是谁。”
废品站里没了声音。
宽肩那人脸上那点东西收掉了,眼神往铁皮围墙方向压了一下,声音低了,“多少人。”
“探不到人数。”
这句是实话,设备死透了,确实探不到。宽肩那人盯了她三秒,从喉咙里出来一个字,“别动。”
不是“坐”,是“别动”——这两个字的差距是,他现在分不出手来管她了。
老三已经到了围墙边上,耳朵贴近铁皮,在听。姜晚把双手背在身后,靠着一摞废铁边框站住,没乱动。不是配合,是在等。
宽肩那人低声道,“来的是你叫来的。”
“我没有通讯工具。”
“谁说通讯工具一定是你带的。”
这人不蠢,他在说她可能早就布了局,提前递了信出去。这个误解对她有没有用?
有一点。
“您要信,那就信,”姜晚说,“我只提醒您,来的人不是一路的。您的事我不插手,但要带我走,最好在他们到之前收尾。”
宽肩那人眼神在她脸上刮了一遍,没说话,转头跟老三换了个眼神。
老三从墙边退回来,凑近他耳边说了几个字,姜晚没听见,只看见宽肩那人肩线绷了一绷,又松开。
不好。
来的人他认识,或者至少——来的人是什么路数,他判断出来了。
正北方的铁皮围墙边,忽然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铁皮,金属撞金属,一声短促,随即停了。
老三的手已经伸进了外套。
停了两秒,围墙那边有人用两截锈铁互敲,叩出一个节奏——短,短,长。
停。又来一遍。还是短,短,长。
宽肩那人把手举起来,拦住了老三,低声道,“自己人。”
姜晚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压了一遍。
自己人。
宽肩那人认识这个信号。不是临时约好的那种,是训练过的,跑过很多次的,有手感。两组人用着同一套暗语,本来走的是两条腿,现在踩在了同一个废品站里。
不是巧合,也不是信息泄露。
是同一件事,派出去了两路人。
围墙那边开始有人爬,铁皮受力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然后一个轮廓翻过来——年轻,比宽肩那人轻,落地的时候声音小得像扔了块棉布,往这边走了两步,站进了月光里。
宽肩那人把手电照过去。
那张脸三十岁不到,颧骨高,眼窝陷得深,嘴唇薄得像刀削出来的,眉毛中间一道疤,从眉骨划到眼角,不长,但很齐,像是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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