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党委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隐约的烟草味。
程度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右侧第二位，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部门的诉求。
陈局长用钢笔轻轻敲了敲茶杯，清脆的声响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关于程副局长提出的光明警务平台建设方案，党委会研究决定，给予全力支持。
他的目光在程度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程度知道，这位向来把刑侦大队视为禁脔的老局长，此刻的表态绝非本意，一定是省厅或者市局的某位领导打过招呼了。
具体分工如下：“陈局长翻开文件，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治安大队负责总体协调，宣传科做好舆情对接，户籍科完善基础数据库......
程度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刑侦大队长刘志军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原本刑侦的数据系统是独立建设的，现在也要并入大平台。
另外，陈局长突然提高声调，区委办昨天发来函件，要求我们尽快拿出智慧警务的详细方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度一眼，区财政承诺配套资金。
程度心中一凛。
这是意外之喜，区委的支持意味着他可以绕过市局的某些掣肘。
但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地方与市局的权力拉锯战中。
散会后，政委周友江特意慢走几步，与程度并肩：程局，技术科那边反映，现有设备恐怕......
设备不是问题。程度打断他，从公文包抽出一份合作协议，燕京天网科技愿意以成本价提供技术支持。
周友江瞪大眼睛，这家企业可是部里的定点采购单位，寻常地市根本请不动。
回到办公室，程度锁上门，拨通了常成虎的电话：科技公司注册好了吗？
搞定了！常成虎的声音透着兴奋，按你说的，挂在离岸公司下面，法人是个白手套。
程度走到窗前，俯瞰着分局大院。
那里，技术科的人正围着新到的服务器打转，像一群发现蜜罐的蚂蚁。
这场警务改革，明面上是提升治安水平的政绩工程，暗地里却是他织就的权力之网。
等系统建成之日，光明区每一帧监控画面、每一条数据流，都将经过他的手掌。
到那时，陈局长的刑侦自留地、刘大队长的独立王国，都不过是这张网上的猎物。
...........
户籍股股长王德海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的汗珠在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手里捧着的文件夹微微发抖，封面上光明区户籍统计（2007年度）几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程局，光明区四十三万户籍人口的数据已经全部整理完成了！王德海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包括姓名、身份证号、住址、学历信息，全都电子化录入完毕。
程度头也没抬，继续批阅着文件：只有户籍人口？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呢？
这个......王德海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前只有户籍人口完成了系统录入。
钢笔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突然停了。程度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王股长，你知道光明区实际居住着多少人吗？
王德海咽了口唾沫：大概......两三百万？
两百八十六万。程度准确报出数字，其中户籍人口仅占15%。剩下的85%里，有多少办了暂住证？多少是短期出差？多少是长期务工？平均居住时长是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般射出，王德海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程局，京州八个区加起来流动人口上千万，光明区每天进出的人口就超过五十万，这...这怎么统计得过来？
程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熙熙攘攘的城市街道，人流如织。
我给你三个方案。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第一，联动12个街道派出所、186个社区居委会，把网格化管理做实；第二，面向社会招聘300名数据采集员，按片区包干；第三，所有酒店、网吧、出租屋的登记系统直接对接警务平台。
王德海眼前一黑——这得增加多少工作量？
经费......
区委特批了500万专项资金。程度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另外，我已经和京州大学达成合作，他们的计算机系会提供技术支持。
王德海还想说什么，程度已经按下通话键：小周，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下午三点开会，我要部署人口数据攻坚任务。
挂断电话，程度最后看了王德海一眼：年底前我要看到完整的人口数据库。记住，我会随机抽查数据质量。误差率超过3%，你这个股长就别干了。
王德海踉跄着走出办公室时，隐约听到程度在打电话：...对，要开发一个人脸识别系统，重点监控城中村和车站.......
..........
程度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叩响副局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仿佛这声音也被那实木门吸收了一部分，显得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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