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监察之才,能主动提供这些,已属难得。用好这些线索,但行动须绝对保密。”
两人不再多言,周伯宁开始伏案草拟方案。
...
熊胜兰回到府中,贴身侍女迎上来,呈上两封信。
“小姐,今日到的,一封是江西大少爷来的,一封……”
侍女顿了顿,脸上带着笑。
“是邓大帅那边来的。”
熊胜兰眼睛一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先伸手接过了邓名的那封。
指尖触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轻了些。
她快步走进内室,在灯下拆开。
信不长,前半是问武昌、汉阳诸事,叮嘱她与周培公好生商议,保重身体。
字句简洁,是惯常的务实口吻。
后半段,笔迹似乎柔和了些,提及南征入滇,营救天子之事任重道远。
但进展尚顺,让她勿念。最后写道:
“……关山阻隔,归期难料。然前约在心,未尝或忘。”
“善自珍重,待天下稍定,必有重逢之日。”
落款是他私用的花押。
熊胜兰细细看了两遍,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在“归期难料”与“必有重逢”之间停留片刻。
她将信纸小心折好,贴近心口放了一会儿,才郑重地放进案头那只带锁的小匣中。
定了定神,她才拿起另一封兄长熊兰的信。
拆开一看,果然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笔调。
先报了平安,说江西局势大定,正在收拾局面,叫她不必挂心。
接着便话锋一转:
“……听闻义父已率军深入云贵,营救天子乃第一等大事,想必一时难以回还。”
“妹子,你年纪着实不小了,与义父的婚事虽早有默契,也该早些明确下来才是。”
“免得夜长梦多,更别让旁人抢了先。兄长是个粗人,但这话你得往心里去……”
看到这里,熊胜兰脸上一热,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这个憨大哥,邓军门身负国事,远赴边陲,怎还只顾着念叨这些……”
话虽如此,兄长言语中的关切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与邓名确有约定,也知他心意坚定。
只是这乱世纷纷,前途多艰,相聚之日恐怕还需耐心等待。
她将兄长的信也收好。
两封信,一封是远方的牵挂与承诺,一封是近处的催促与关怀。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将心中那点淡淡的思念与怅惘压下。
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专注,落回案头那些等待处理的文书上。
前方的路还长,她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做。
...
周培公今天也遇到了些私事纠缠。
一位昔日的同窗故交辗转找来,带着厚礼。
希望能为家中子侄在幕府谋个差事,或入新设的学堂。
周培公在书房接待了这位故交,客客气气,但听完来意后,缓缓摇头:
“兄台厚意,心领了。然幕府用人,现有章程。”
“学堂招生,更是公告天下,凭试入选。”
“培公受主公重托,掌考功之法,焉敢以私废公?”
“此例一开,法度崩坏,非但你我家门不幸,更负主公信重。此事,万万不能。”
故交面露悻悻,又劝说良久,见周培公态度坚决,只得叹息离去。
当晚,周培公回到后宅,面带倦色。
其夫人柳氏,见状便知丈夫又遇到了难处。
她也不多问,只温了茶,静静陪在一旁。
周培公饮了口茶,终是叹道:
“今日故人来,欲为其子侄谋缺……我拒了。”
柳氏柔声道:
“老爷做得对。主公将重任托付,正值艰难之时,若徇私情,开了口子。”
“往后如何统御众人?妾身虽在深闺,也知如今武昌百废待兴,法度规矩最是要紧。”
周培公握住夫人的手,感慨道:
“知我者,夫人也。只是难免得罪故旧,心中有些不安。”
柳氏微笑:
“老爷秉持公心,问心无愧便是。些许人情世故的得失,比起主公的大业,算得什么?”
“妾身相信,明理之人,终会理解。”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培公也将白日与熊胜兰商议的几件难事略略提了。
柳氏虽不直接参与政务,但见识不凡,偶尔从旁提醒一二,常能让周培公有新的思路。
夜深人静,周培公望着窗外黯淡的星光。
公务繁剧,人情纠葛,时时考验着他的心力。
但想到邓名的托付,想到这正在重新凝聚的汉家基业。
想到家中明理的贤妻,他便觉得,这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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