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来越浓
起初还能看清脚下三米外的草尖，渐渐地，连自己的爪尖都开始发虚
晨光被厚重的雾气过滤成一片混沌的灰白，四面八方全是相同的颜色，分不清东南西北
洛星下意识攥紧了云溪的爪子
“跟紧”
“嗯嗯”云溪的小爪子也回握过来，攥得死紧
脚步声在雾里变得闷闷的，只有两狐好似
不对
洛星脚步一顿
（那个话痨呢？）他回头——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又朝旁边伸手捞了捞，捞了个空
“奥哥？”没有回应
“奥哥——！”
雾里传来一声飘忽的回音
“奥哥——哥——哥——哥——”洛星皱眉，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几步
又走了几步
脚下的草感觉差不多，雾的颜色也差不多，但那个话痨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奥哥？你在哪儿？”回音又飘回来
“哪儿——儿——儿——儿——”
“老大，他好像……在那边？”云溪小声道
“我知道”洛星拉着云溪继续往声音的方向走
又走了几步
还是没影
“奥哥！”
回音“哥——哥——哥——哥——”
云溪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回音，听起来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就跟你喊的时候一样远”
洛星愣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
那回音……好像确实，距离没变过
（……什么情况？）
——
此时，如果有第三只兽在场——比如一只蹲在枯树上的鸟，或者一头视力能穿透雾气的鹰——他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三只兽，相距不超过七八米，呈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洛星拉着云溪，正朝着一个方向边走边喊
奥哥站在另一头，同样边走边喊
但他们走的方向，是背对背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距离始终没变过
云溪被洛星拉着，偶尔回头，脑袋差点撞上奥哥——但雾太浓，他什么也没看见
“奥哥——！”
“哥——哥——哥——哥——”
“你到底在哪儿——！”
“儿——儿——儿——儿——”洛星深吸一口气
（……这雾有毒吧！）他刚想再喊，忽然感觉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很淡，像清晨花瓣上露水的味道
（嗯？）他眨了眨眼，雾气似乎变薄了一点
前方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是奥哥！
那家伙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洛星眉头一松，快步走过去
“原来你在这儿啊！”他伸手拍了拍奥哥的肩膀
没反应
洛星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
一座山
灰白色的山体拔地而起，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高得几乎看不到顶
洛星沉默了两秒
“这山……好高啊”他扭头看向奥哥
“所以你为什么不理我？”奥哥依旧没动
洛星皱起眉，心里涌起一丝烦躁
（怎么回事？这家伙平时话那么多，现在装什么深沉？）
他揉了揉太阳穴
头有点晕
（……奇怪，诅咒？）他又看了一眼那座山
很高
真的很高
高得有点不真实
高得——
（等等）洛星猛地回头
他刚才……是不是拉着云溪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空的
（云溪呢？）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
“嘶——！”洛星捂着头，踉跄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那道“奥哥”的身影，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塌下去——
变成一根枯死的木桩
比他高不了多少，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菌类，顶端还残留着几根断裂的枯枝，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而那座“山”也在雾气中显出了原形——
一棵巨树
树干粗得需要十几只兽合抱，树冠隐没在浓雾里，盘根错节的树根像无数条巨蟒，深深扎进草地
洛星的脑子嗡嗡作响
（幻觉？）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脚踝猛地一紧！
一根藤蔓从草丛里窜出来，像活过来的绳子一样缠住他的脚腕，用力往后一拽！
“嘭！”洛星整只狐被拖倒在地，草叶泥土糊了一脸
他下意识挣扎，爪子用力一扯——
藤蔓断了
断口处流出几滴透明的汁液，整根藤蔓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草丛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星喘着气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脚腕上残留的勒痕，又看了看那片恢复平静的草丛
（不对！）
（这雾不对！）
（这地方不对劲！）他猛地抬头，扯开嗓子大喊
“云溪——！！！”
“奥哥——！！！”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浓雾里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远，越荡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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