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之巅,晨光初露。
我握着那把已归鞘的“承影”,站在被七星剑光封镇的坑洞前。坑洞边缘还残留着昨夜激战的痕迹——焦黑的土壤、碎裂的石板、以及上百把重新插回地面的古剑,它们围成一圈,剑尖微微内倾,仿佛在守护中央那把已沉寂的“承影”。
剑鞘上的鎏金牡丹纹已完全褪色,变回普通的木刻痕迹。剑本身的重量也轻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感。
“它真的...死了吗?”小林小心翼翼地问,不敢靠近剑冢。
“剑灵散了。”周馆长蹲下身,用手指轻触坑洞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余温,“但不代表‘承影’失去了力量。陈家的铸剑术本就通灵,这把剑经此一役,已与洛阳地脉融为一体。它现在是一件真正的‘镇物’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心中五味杂陈。十年心血,换来一夜辉煌,然后归于沉寂。这值得吗?
远处传来人声,真正的警察和文物局工作人员赶到了。周馆长起身去交涉,小林跟在他身后,不时回头看我,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我独自留在剑冢边缘,盘腿坐下,将剑横放膝上。
闭上眼睛,昨夜的一切在脑海中重现——剑光冲天,蛟魂咆哮,曾祖父的残影,还有那些从坑洞中涌出的千年怨魂。洛阳城下到底埋藏着多少秘密?张慕远和他背后的人,又知道多少?
“陈师傅。”
我睁开眼,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中年道士不知何时站在我面前。他约莫五十岁,面白无须,眼神清澈如古井,背负一柄用布包裹的长剑。
“贫道龙门派玄真,奉师命前来查看昨夜异象。”道士微微躬身,“昨夜七星降世,光耀洛阳,可是与施主手中这把剑有关?”
我没有隐瞒:“是它镇住了地下的东西。”
玄真道长目光落在“承影”上,眉头微皱:“此剑...煞气与灵气交织,似有百年沉冤未解。施主可是陈家后人?”
“我是。”
“那就对了。”玄真道长轻叹,“一百二十年前,令曾祖父陈清远曾上龙门山,求见当时的掌门,欲借龙门地气铸剑。掌门允了,却不知他要铸的是‘承影’这种逆天之物。”
“逆天?”
“剑通阴阳,已是僭越;剑镇地脉,更是干涉天地运行。”玄真道长席地而坐,“令曾祖父铸成‘承影’后,本该按约将剑封于龙门禁地,但他却私自携剑下山,说要完成未竟之事。后来...就传出他失踪的消息。”
这段往事连祖父都未曾提及。我急切问道:“道长可知他曾祖父下山后发生了什么?”
“掌门只说,陈清远走前留了一句话:‘洛阳将有大劫,唯承影可解。’”玄真道长看向坑洞,“现在想来,他说的劫,应该就是昨夜那蛟魂。但他为何不直接将剑封于此处,而是携剑入世?”
我想起昨夜那黑影自称曾祖父,却又被怨魂侵蚀的模样:“他可能想用更彻底的方法解决问题,却反被怨魂所困。”
“或许吧。”玄真道长起身,“施主,此剑既已完成使命,可否交由龙门派保管?它已与地脉相连,留在龙门最为妥当。”
我握紧剑鞘,本能地抗拒这个提议。十年心血,岂能轻易予人?
“陈师傅不必现在就做决定。”玄真道长似乎看出我的犹豫,“三日后是重阳,龙门派将启‘镇山大典’。届时若施主愿携剑观礼,或能更明白此剑的归宿。”
他递过一张请柬,纸质古朴,上绘龙门山水。
“我会考虑的。”我接过请柬。
玄真道长转身离去,步履轻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这身法,绝非普通道士。
周馆长交涉完毕,带着一脸疲惫回来:“暂时没问题了,但需要你配合做笔录。另外...”他压低声音,“张慕远的人刚才也来了,在警戒线外转了一圈就走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周叔,龙门派的玄真道长,你了解吗?”
周馆长一愣:“龙门派?那不是传说吗?龙门山是有几个道观,但都是旅游景点,哪有什么真正的龙门派...等等,你见到谁了?”
“一个自称玄真的道士,说奉师命来查看异象,还邀请我三日后参加什么‘镇山大典’。”
周馆长脸色变得古怪:“如果真是龙门派的道人...那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民间传说,龙门派自唐代起就隐于世外,守护洛阳龙脉。他们几乎从不现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洛阳真的面临大劫。”周馆长看向坑洞,“昨夜那蛟魂,恐怕只是开始。”
回到铸剑坊已是中午。一夜之间,坊内仿佛老了十年——墙壁出现裂纹,工具锈迹斑斑,连院中那棵百年槐树都枯黄了一半。
“地气被抽走了。”周馆长环顾四周,“‘承影’昨夜借走了这片区域的所有灵气,镇压蛟魂。这里已成废地,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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