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一旦被证实,世界就在眼前无声地龟裂、剥落。每一处曾经以为的真实,都露出了背后森冷的、机械的骨架。
我开始用全新的目光审视一切。丽嫔眼角眉梢那过于精准的妒意,像是反复练习过的表情包;皇后永远滴水不漏的端庄,仿佛设定好的程序;就连御花园里开得恰到好处的菊花,那颜色都鲜艳得不似自然,透着一股塑料感。空气里浮动的,不再是花香,而是某种类似摄影棚消毒水的、极其微弱的化学气味,混合着陈默身上那种特有的“松针冷泉”味——那恐怕不是什么帝王熏香,而是某种清洁剂或镇定剂。
我变得更加“安静”,更“顺从”,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宫苑,读书,写字,偶尔绣花。尽量减少与妃嫔们的接触,尤其是陈默。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思考,来观察,而不是在密集的“剧情互动”中露出马脚。
锦瑟是我观察的重点。她依旧勤快、体贴,对我“病后”的沉默寡言虽有疑虑,但似乎更倾向于认为我是失宠后心灰意冷。她的担忧是真实的,至少看起来是。我试探过几次,提起宫外,提起“家里”,她的反应是茫然而符合“设定”的——她是家生奴婢,自幼在府中,对“外面”的世界认知仅限于坊间传闻。她不像知情者,更像一个被深度植入背景故事的NPC。这让我稍稍安心,又更觉悲凉。如果连身边最亲近的侍女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内廷,但借着协助皇后处理琐事的名头,我得以接触到一些边缘的宫人,比如负责运送物资的粗使太监,年老眼花的杂役嬷嬷。从他们零星、琐碎、有时自相矛盾的闲谈中,我拼凑出一些信息:皇宫的北面,靠近冷宫和废苑那一带,常年有侍卫把守,禁止任何人靠近,据说是因为“前朝怨气”和“地宫不稳”。西边供低等宫人居住的巷子尽头,有一道常年锁着的偏门,钥匙由内务府大总管亲自保管,每月只开启一次,运送“秽物”出宫。还有,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太起眼的妃嫔或宫女“染病暴毙”或“犯错被逐”,消失得无声无息,就像容美人一样。
这些地方,这些“异常消失”的事件,很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裂缝,是系统处理“bug”或“更新角色”的通道。
我必须接近这些裂缝。但作为一个“妃子”,我无法公然前往那些地方,那太引人注目。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理的、不会触发警报的理由。
契机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降临了。冬至祭典前,内务府按例分发新的冬衣和首饰。我分到一支镶着蓝宝石的金步摇,工艺精美。然而,当锦瑟为我试戴时,那步摇上鹌鹑蛋大小的宝石,在透过窗棂的冬日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泽里,我竟然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同心圆状的纹路——那是树脂合成材质在特定光线下才会出现的痕迹,绝非天然宝石!
我盯着那点微光,心脏狂跳。连赏赐下来的首饰都是假的?是道具?为了控制成本,还是为了避免“贵重物品”被参与者带出?无论是哪种,这都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想:这个世界的一切,从人到物,都是廉价的布景和道具。
我轻轻取下步摇,对锦瑟说:“这支……太过华丽了,与我近日心境不符。收起来吧。” 锦瑟应了,眼神有些黯然,大概以为我连打扮的心思都没了。
就在那天下午,一个消息悄然传开:住在西边幽兰苑的静才人,昨夜突发急症,太医救治不及,殁了。静才人位份低,性子孤僻,几乎从不与其他妃嫔来往,她的死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只有负责处理后事的几个老太监私下嘀咕,说静才人“身子凉得快,也没见家里人递牌子进来问一句,真是孤零”。
“凉得快”,“家里没人问”。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我心里。又一个。又一个被“处理”掉的。幽兰苑,就在西边宫人巷附近。
不能再等了。恐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我喘不过气。每多待一天,我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也可能像静才人一样,某天夜里就“急症”了。
我决定冒险前往西边那道偏门附近查探。借口是现成的:冬至将至,我想亲手采摘一些半开的蜡梅,插瓶供奉,寓意“寒香守岁”,为皇后娘娘祈福。蜡梅只在御花园西北角的暖阁附近才有几株,而那里,离西边宫人巷不算太远。
我特意选了一个阴沉欲雪的午后,带着锦瑟和另一个小宫女,提着篮子前往。天气不好,路上人少。到了暖阁,我指挥着小宫女去摘高处的花枝,让锦瑟去取备用的瓷瓶,故意将她们支开片刻。
趁此机会,我拎着篮子,装作寻找更好的花枝,快步向着记忆中西边巷子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偏僻,宫墙越发斑驳,人迹罕至。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我看到了一条狭窄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枯草的巷道,尽头是一堵高大的灰墙,墙上嵌着一扇不起眼的、漆黑的小门,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锁。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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