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28日, 农历十二月初十, 宜:嫁娶、开光、解除、出火、拆卸, 忌:作灶、安葬、祭祀、开市、纳采。
又是凌晨三点。
闹钟没响,是我自己醒的。跟上了发条一样准。南方的冬夜,寒气能从卷闸门的每条缝隙里钻进来,渗进骨头缝。后巷那盏半死不活的路灯,光晕昏黄,勉强勾勒出堆在墙角的破筐和潲水桶的轮廓,更多的部分沉在粘稠的黑暗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套上那件带着洗不掉的油烟味的外套,动作有些僵。脑子里还盘桓着昨天那个难缠的客人,因为等得久了点,拍着桌子骂骂咧咧,最后差点没给钱。为了这点小本生意,腰都快折了。有时候真觉得,守着这家半死不活的烤鱼店,就像守着口快熬干的锅,最后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卷闸门拉上去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哗啦啦一阵乱响,简直能捅破人的耳膜。我习惯性地皱了皱眉,这破门,该上油了。一股熟悉的、混合了麻辣、鱼腥和隔夜油垢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算好闻,但让我稍微定了定神。这是我的地方,虽然破,虽然累。
我弯腰,正准备把门口“营业中”的灯牌搬出来。就在手碰到塑料灯牌边框的一刹那——
“喵——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猫叫,像生锈的锯子猛地拉开,毫无预兆地撕破了巷子里死水般的寂静。我吓得一哆嗦,灯牌差点脱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不是一只,是很多只。高高低低,粗嘎尖锐,从后巷深处,从围墙那头废弃的院子,从堆叠的杂物阴影里,同时爆发出来。那声音里浸透了某种东西,不是饥饿,不是争夺,而是一种……绷紧到极限、濒临崩溃的恐慌,还有,我下意识觉得,是针对这里的、尖锐的敌意。
寒意瞬间爬满了脊背。我僵在原地,手指抠着冰冷的灯牌边缘。巷子里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随着这一波波猫叫在涌动。路灯的光晕似乎更暗淡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猛地直起身,胸口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妈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白天对付难缠的客人,晚上还得听这群畜生鬼哭狼嚎?老子供它们吃供它们喝,剩饭剩鱼没少给,就换来这个?
恶向胆边生。我两步冲回店里,顺手抄起门后那把用来清理门口积水的大竹扫帚,沉甸甸的,抡起来带着风声。老子今天非得把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轰远点不可!
我一把推开连通后巷的那扇小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冷风灌进来,我抡起扫帚,嘴里骂骂咧咧:“叫!叫什么叫!滚远点——”
声音戛然而止。
扫帚举在半空,我像被施了定身法。
后巷比我刚才在门口感觉到的更黑。路灯的光在这里已经力不从心,勉强照亮一片湿漉漉的地面和一截斑驳的围墙。而就在那光线与黑暗的交界处,在那堵爬满枯藤的矮墙上,在堆叠的破木箱和废弃的摩托车骨架的阴影里,亮起了一点、两点、三四点……无数点幽幽的光。
是眼睛。猫的眼睛。
黄的,绿的,浑浊的,清亮的。大的,小的。全都一眨不眨,直勾勾地,越过我推开的门,越过我的身体,死死地钉在我身后——钉在“陈记万州烤鱼”那块红底黄字、被室内灯光映得有些刺眼的招牌上。
它们静默无声。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集体嚎叫,仿佛只是个幻觉。但这种死寂,比嚎叫更让人头皮发麻。没有一只猫动,没有一声喵呜。只有那些冰冷、反光的瞳孔,镶嵌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轮廓里,像撒了一地的、有了生命的玻璃珠子,又像是什么仪式中沉默的参与者,在集体凝视某个即将献祭的祭坛。
我顺着它们的视线,僵硬地、一寸寸地扭过头,看向自家那块招牌。红漆有些剥落了,“烤”字的一撇颜色淡了。普普通通,看了几百遍的招牌。可此刻,被这么多双非人的眼睛注视着,它似乎也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握着的扫帚柄,手心全是冷汗。竹枝粗糙,硌得生疼。我想再吼一嗓子,或者挥一下扫帚,制造点动静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但喉咙发紧,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某种本能在尖锐地警告:别动,别看,别惊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半分钟。一只体型较大的黑猫,蹲在墙头最高处,那双黄澄澄的眼睛最后剜了我一眼——我确定,那眼神里有东西,绝不仅仅是野生动物的警惕——然后,它极其轻巧地一纵身,没入墙那边的黑暗里,悄无声息。
像是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墙上、杂物堆上的光点,次第熄灭。细微的窸窣声,爪子掠过硬物的轻响,迅速远去。巷子重新沉入黑暗和寂静,只有风声掠过墙头枯藤的呜咽。
我慢慢放下酸痛的胳膊,扫帚头“嗒”地一声轻响,戳在潮湿的地面。寒意这才从四肢百骸汇聚起来,让我打了个大大的哆嗦。招牌的灯光依旧亮着,暖黄,此刻却照不散心头的阴冷。
我退回店里,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重重喘了口气。后怕,还有浓重的、挥之不去的不解。它们到底在看什么?
那一晚,我没睡踏实。梦里总晃动着无数双发光的眼睛,和那块红得刺眼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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