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刚收上来的海床样本。
泥沙很少。
样本底部坚硬，带着细碎的灰黑色岩屑。
他将岩屑捻在指尖，眼神一点点亮起。
“不是泥床。”
“是岩层。”
韩百川冲到船头，花白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乱。
“王爷，右前方不能走！那里全是暗礁！”
他指向前方看似平静的海面。灰蓝色海水只荡着细碎波纹，水下偶尔掠过几道乌黑阴影。
“从左侧绕。”
“左边有一条旧水道，二十多年没人敢走，不知道还在不在。”
夏侯玄抬起手。
“浮标。”
三名工程兵立刻抬起木制浮标，分别抛入海中。
浮标砸进水面，拖着绳索向下沉落，红色布条随潮水起伏。
旧船艰难转向。
船底擦过一块礁石，甲板上的木制浮标跟着滚动，撞在船舷处，发出砰的一声。
韩百川额头渗出冷汗，双手握住木桨。
“再往左半丈！”
“向左！”
船身猛然倾斜。
几名工程兵踉跄撞在船舱上，一个装着海床样本的木箱翻倒，碎石与泥沙撒了。
夏侯玄一手扶住桅杆，另一只手将海图压在膝盖上。
他抬头看着前方浮标，发现三只浮标的位置正在改变。
第一个偏了半丈。
第二个正在横移。
第三个浮标下方的绳索，竟朝着与海浪完全不同的方向绷紧。
不对。
海水流向变了。
原本向东的潮流，正在从礁群之间折返，形成看不见的回旋流。
他大声喊道：“韩老，停船。”
“停不了！”韩百川回头。
船尾缆绳绷直，像一条被拉到极限的钢丝，拖得整艘船不断向右偏转。
一名工程兵扑到船尾，拔刀去割。
刀刃才碰上绳索。
嘣！
拇指粗的缆绳从中断裂，抽在甲板上。那名工程兵被余力掀翻，肩膀撞上船舷。
三只浮标同时偏离原位。
海船失去牵制，被急流拽着横移，右侧那片平静海面翻出大片白浪。
水下礁石露出了狰狞尖角。
“右舷撞礁！”
“抓稳！”
咚！
整艘船猛地一震。
甲板上的人齐齐向前扑去，船底传来第一声断裂声。
咔嚓。
海水从缝隙里喷了进来。
........
远处岸边。
夏侯琙身穿明黄色常服，举着望远镜，看见船横着撞向礁群。
他手中的望远镜从掌心滑落。
“救援船！快！给朕，全部下水！”
“拉动缆绳，给朕把船拖出来！”
赵大牛翻身跃上一艘救援船。
“一队随我下水！”
“二队转动岸边绞盘，三队放长索！”
岸边数百名工程兵同时行动。
三艘救援船被推入海中，工程兵踩着湿沙向前奔跑，粗大麻绳从木架上一圈圈放出。。
........
黑礁湾内，船舱已漫进海水。
夏侯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裂开的船板。
裂缝旁边，露出半截木楔，木楔断口整齐，边缘还残留着细密锯痕，只剩最后薄薄一层木皮连接。
有人提前锯过。
撞礁只不过是压断最后那层木皮。
“封裂缝！”夏侯玄一脚踢开堵在舱口的木箱。
“取备用木板，油布垫在下面！先从内侧封住裂口，别想着完全止水，把进水量压下去就行！”
十余名工程兵抱着木料扑缺口。
两人将油布压在裂缝上，另外四人抬着木板顶住，铁锤一下接一下砸入木钉。海水不断从缝隙里喷出，打得海水四溅。
“舀水！”
“轮换着来，别全挤在裂口！”
夏侯玄从怀里取出一根炭笔，在甲板上迅速画出船体轮廓。
“左舷进水，右侧受潮流推力。继续这么横着顶，船底还会撞第二次。”
“砍侧帆！”
韩百川一愣。
“王爷，侧帆砍了，船回去就没动力！”
“现在不砍，船都没了，还留着帆布给谁收尸？”
夏侯玄将短斧丢给工程兵。
“砍！”
斧刃劈断绳索。
侧帆失去牵引，呼啦一声落下，被两名士兵拖上甲板。船受到的侧向风力骤减，倾斜的船身稍稍回正。
一名工程兵脚下打滑，翻过船舷。
韩百川扔下木桨，一头扎入水里。他在海里起伏两次，抓住落水士兵的衣领，借着浪头把人推向船边。
两名工程兵伸手抓人。
下一瞬，暗流把韩百川的小腿扫向礁石。
鲜血一下子散开。
韩百川闷哼一声，却仍用肩膀托住落水士兵。
“先拉他！”
“把他拉上去！”
众人合力将二人拖回甲板。
夏侯玄蹲下看了一眼韩百川的伤口，裤腿被撕开一道长口，血肉外翻。
所幸没有伤到骨头。
他扯下半截袖布，按住伤口上方。
“捆紧。”
“王爷，船……”韩百川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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