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有时候就是贱骨头。兜里刚揣上点热乎钱，肚子还没吃饱呢，就开始琢磨裤腰带往哪根钉子上挂了。
从哈尔滨扛着现金回来，整个SUDU团队跟过了年似的。档口里那股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紧绷劲儿，总算松快了点。南希把那捆用报纸包着的现金锁进保险柜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钱…烫手。” 我懂她的意思，这钱是咱们一帮人，在零下三十度的哈尔滨，跟老毛子玩命撕出来的，不容易。
美芬因为这事儿，在团队里的地位蹭蹭往上涨。连以前老跟她不对付的小茹，看她的眼神都多了点佩服。毕竟，要不是她当初死磕质量，把那批羽绒服筛得底儿掉，我们也没底气跟谢尔盖当场撕衣服验货。云飞看美芬的眼神，也更不一样了，具体哪不一样，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老爷们儿看对眼了一个能扛事儿的娘们儿那种欣赏。
但这口气还没松利索，新的麻烦就撵着屁股后头来了。
这天下午，林夕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设计稿，兴冲冲地跑来找我：“汪哥！汪哥！你看！新系列！‘暴雨梨花针’！”
我接过来一看，好家伙！是一款设计极其复杂的扎染渐变针织衫，图案模仿的是古龙小说里那种牛毛细针爆射而出的瞬间轨迹，从肩部的深紫渐变到衣摆的月白，中间还夹杂着细密的银色丝线点缀，模拟针尖的寒光。视觉效果确实炸裂！
“这…工艺难度不小吧？”我皱着眉头问。针织扎染再加银线镶嵌，这成本和生产周期…
“绝对爆款！”林夕眼睛放光，“我跟几家代工厂聊过了，有一家能做，就是单价高点，但做出来绝对碾压市面上所有国风针织衫！”
几乎同时，南希也拿着计算器过来了，脸上没了之前的轻松：“汪哥，哈尔滨这笔钱的账，我得跟你对一下。咱们前期垫付的物流、差旅、还有给中间人的‘辛苦费’…林夕这个新系列的打样费和预估成本…”她噼里啪啦一顿按，“这笔钱，刚够填平之前的窟窿，再投新系列，又得勒紧裤腰带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就像刚喘过气，又被人捂住了嘴。
更糟心的是，波波在旁边插了一句：“汪哥，最近市场里好像有点怪话。说咱们SUDU…搞贴牌尾货，以次充好，挂羊头卖狗肉…”
“放屁！”美芬刚好进来，一听就炸了，“谁说的？老娘撕了他的嘴！咱们那批货质量比他们正儿八经的订单还好！”
我摆摆手，让她稍安勿躁。这风言风语，来得太巧了。刚搞定北边的麻烦，家里就起了火。八成又是张胖子那老王八蛋撺掇的！正面打不过，开始玩阴的，搞臭你名声。
“林夕，”我把设计稿递还给她，“‘暴雨梨花针’先放一放。”
“为什么？！”林夕瞬间急了，“汪哥！这是多好的机会！咱们现在有名气，正好趁热打铁…”
“因为没钱！”我打断她，声音有点硬，“也因为没时间！南希的话你没听见？波波说的风言风语你没听见？现在头等大事，不是开新款，是消化库存，回笼资金，堵上所有人的嘴！”
林夕眼圈一下就红了，咬着嘴唇，一把抢过设计稿：“你就是胆小！前怕狼后怕虎！当初贴牌的时候怎么不怕？现在有点起色了，反而不敢冲了！这不敢那不敢，还不如回去摆地摊！” 说完扭头就冲了出去。
档口里气氛瞬间僵住了。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知道林夕有才华，有激情，想证明自己。但她没站在我的位置，看不到全盘的风险。现金流刚缓过来一点，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品牌口碑刚建立，脆弱的很，经不起任何质疑。
“云飞。”我揉了揉眉心。
“在。”
“两件事。第一，去查查，市场里那股妖风是从哪个旮旯吹出来的。第二，去找瑶瑶姐，打听一下，最近张胖子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明白。”云飞转身就走，一句废话没有。
“美芬。”
“汪哥。”
“仓库里那批改标剩下的尾货，彻底清点封存，一件不准再流出去。以后咱们只卖自己打版生产的货，哪怕利润薄点。”
美芬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好！”
“南希，重新做预算，砍掉所有非必要开支。林夕那个系列…先存档。”
南希叹了口气，点点头。
“波波，跟所有供应商重新确认账期，告诉他们，SUDU活过来了，以后合作，按新规矩来。”
波波挺起胸脯：“放心吧汪哥！”
安排完这一切，我独自走到档口门口，点了根烟。看着楼下四季青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跟明镜似的。
创业这回事，有时候快就是慢，慢就是快。看着林夕的“暴雨梨花针”是机会，但盲目冲进去，可能就是个填不满的坑。现在稳住基本盘，把现金流做健康，把口碑做实了，比什么都重要。
“学先进，傍大款，走正道”。咱们现在，就得咬牙“走正道”，哪怕走得慢点，也得一步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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