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内外没有点任何灯笼,大门紧闭。
正堂内门窗全部用厚实的黑布封死,一丝光线也透不出去,靠墙的宽大紫檀木条案上放着两盏粗瓷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跃,光亮只照亮了条案附近几尺的范围。
八张方凳围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摆了一圈,桌面上放着一把铜茶壶和几只瓷碗。
顾方平站在堂屋的后门口朝院子里张望,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形干瘦,眼神透着精明。
院门被拍了三下,顾方平快步走过去隔着门缝看了看,拉开门闩。
第一个进来的是沈简彝,嘴角的淤青还没消,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极度难看,进门时左右扫了一圈院子,径直走进正堂。
紧跟着进来的是方允修和贺承嗣,方允修人很瘦颧骨凸出,一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有些狭隘。
贺承嗣体态微胖,进门就直奔八仙桌,倒了一碗凉茶灌了下去。
周策到的最晚,一个人裹着一件灰褐色的厚氅,帽檐压的极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弘文监校书郎孙伯庸书卷气很重,丰筵寺丞陈叔达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袍子,钱孝廉也换了一身新袍子。
最后到的是严颂平,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长袍,头戴四方平定巾,面色如常,进门的时候甚至还跟顾方平点了点头,客气的道了声“劳烦了”。
九个人,代表了南地三州在京城最核心的利益集团。
严颂平在八仙桌最里侧的方凳上坐下,伸手拎起桌上的铜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人齐了。”
沈简彝坐在他对面,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你把我们叫到这儿,总不是喝茶的吧。”
严颂平用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的画了一个圈。
“今天早朝上的事,诸位都知道了。”
方允修冷笑了一声。
“幸好太子知道的不多,不然今天的结果不止是停职查办。”
“不管什么意思,今日我还坐在这儿,说明这条命暂时还在。”严颂平抬起眼皮,“但太子的刀既然拔出来了,就不会只砍我一个。”
“在座的各位,估计有三个人的名字,已经在太子的案头上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哪三个?”周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严颂平看着方允修和贺承嗣。
“你们两位,应该心里有数,太子今天弹劾我用的那些材料,不是户部自己人整理的。”
“太子手里必然有一份东西,上面列着南地世家在京城所有代言人的名字,还有相关的罪名把柄,精确到了年份和银两。”
孙伯庸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干。
“究竟会是谁干的?”
“不知道。”严颂平摇了摇头,“但那份东西上的信息极为详尽,搜集了不下十年二十年。”
“一旦账目被翻开,平州的粮仓、陌州的盐场、烬州的商铺,全都会暴露在太子的刀口下。”
“诸位,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沈简彝的眼睛半眯着,灯光落在他脸上的淤青上。
“你是说,有人把我们在京城所有的底细,全部拱手送给了太子?”
“这不重要。”严颂平放下茶碗,“我今晚叫大家来,不是来说这些的,而是商讨如何自保,怎么才能把太子的刀挡回去,今晚必须拿个章程出来。”
方允修眯了眯眼。
“别绕圈子了,你到底想怎么办?”
严颂平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夜画楼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正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裂发出的细微声响。
周策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茶盖磕在茶碗上。
“这位崇王殿下,当真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我们吴家原本还想着让出一半的家财也认了。”
“现在看来,这条路是彻底死了。”
“他不是软硬不吃,他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陈叔达咬着牙,脸色铁青,“十五万人他都杀了,四千里的草原他都吞了,他怎么可能看的上我们手里这点东西?”
严颂平盯着几人的眼睛。
“不管他是不是冲着我去的,他今晚把话说绝了,崇王这条路是断了,我们必须立刻找出第二条路。”
钱孝廉缩在角落的凳子上低声插了一句。
“要不然,找卓相?”
这几个字一出口,七八双眼睛同时看了过去。
沈简彝理了理宽大的袖口站起身,走到条案旁边背对着众人。
“我正想说这个,既然崇王不肯接招,那我们就只能走卓相的路子。”
“卓知平是太子的亲舅父,也是当朝丞相,太子的刀再快,要办下这么大的案子,也必须经过丞相府的手。”
他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诸位想一想,南地三州的田赋、盐税、商路,占朝廷岁入的多少?”
“三成!可这三成的岁入,是怎么收上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梁朝九皇子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梁朝九皇子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