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睁开眼，十息已过。她没动，视线从浓雾中收回，掌心的同心印记还在发热，像有根线连着远处的李冰。这热度没断，说明支援还在，神光护体层也还稳。她轻轻吸了口气，鼻腔里那股贴着喉咙往下钻的混沌气比刚才更重了，呼吸时肺里像是压了层湿布。
“走。”她说，声音不高，但队伍都听见了。
陆泽收起法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他没停顿，抬手召出风刃，在身前十步外划了一道弧。雷力探出去，贴着地面扫了一圈，没触发异动。他点头：“前面暂时安全。”
白云飞靠在焦石上的身体也动了。他活动了下肩膀，肌肉绷紧又松开，刚才震荡反冲留下的酸胀还在，但不影响行动。他扫了眼左右两侧地面，裂缝比百步前少了，可每一道喷出的黑烟都更浓，像熬糊的药汁，沉得往下坠。
六人小队重新列阵。凌云在前，陆泽带风雷修士居左开路，白云飞率武道三人守右翼，天使族维持结界在后，两名低阶修士夹在中间，随时准备支援。
他们继续往前。
越往里，光线越暗。不是天色变晚那种暗，是光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头顶原本还有点灰蒙蒙的亮，现在连那层灰都看不见了，四面八方全是雾，能见度缩到五步之内。脚下的地也不再只是“跳”，而是开始轻微起伏，像踩在睡着的兽背上。
吞天葫在凌云经脉里轻轻震动，自动吸收逸散的混沌气，转化后补进她的循环。化龙诀随之调节节奏，让每一丝能量都用在刀刃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元比刚进来时更稳，但消耗也在加快。护体神光贴着皮肤，温润依旧，可厚度已经薄了一层。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
陆泽立刻会意，把雷网范围进一步缩小，只保前侧十五步探路。风刃不再连续释放，改为单点突刺，试探性地戳进雾里。每次出手，他都屏住呼吸，等回音——没有实体撞击，只有风穿过雾的闷响。
白云飞那边也改了策略。他不再主动轰击地面，而是让队员把手按在地上，感知震动频率。一旦发现异常波动，立刻以震荡拳轻击地表，震塌潜在裂口。金族二人退到内侧，重力场随时待命，专盯大型裂缝。
结界内的空气还算干净。三名天使族修士轮替施法，手印不断，神光结界半圆罩顶，把外头的黑烟挡在外面。可其中一名年轻修士脸色有点发白，呼吸急促了几分。他没吭声，可旁边人察觉了，伸手扶了他一把。
凌云眼角扫到这一幕，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又推进了三十步，地面突然安静下来。裂缝不再喷烟，雾气也凝滞不动。这静太突兀，连呼吸声都显得响。
她脚步一顿。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她猛地转头。
是那名脸色发白的年轻修士。他不知什么时候甩开了搀扶，正一步步往右边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走去。眼睛睁着，可眼神空的，像蒙了层灰。嘴里低声念叨：“……黄金城……我看见了……全是金子砌的殿……我能当王……”
另一个低阶修士想拉他，手刚碰到他肩膀，就被他一把推开。那人踉跄后退，撞在结界上。
“停下！”凌云喝。
那修士充耳不闻，反而加快脚步，直直朝裂缝走去。裂缝边缘已经开始渗出黑浆，可他看都不看，像是那里面真有座黄金城在等他。
左侧几乎同时出事。另一名低阶修士也开始往前走，方向是另一道裂痕。他双手抬起，对着空气抓握，嘴里喃喃：“玉玺……传国玉玺在我手里……百官跪拜……我是天子……”
两人同时失控。
“幻象！”凌云瞬间明白过来。
她没犹豫，右手一抬，吞天葫立刻将体内积存的稳定神元推出一丝，顺着指尖凝聚成一道清光，直射第一人眉心。第二道紧随其后。
两道清光“噗”地没入额头，两人脚步一僵，身体晃了晃，眼神短暂恢复清明，随即软倒下去。后面修士赶紧接住，拖回结界中心。
凌云站在原地，呼吸略重。刚才两道净化神元虽短，却耗了她不少心神。她低头看了眼掌心，同心印记烫得厉害。
“李冰。”她在心里默念，通过印记送出信号，“净化请求，两名修士受幻象侵蚀，需远程神光清洗神识。”
信号送出去，她没等回应，立刻抬头扫视全队。
“听好！”她声音拔高，穿透雾气，“现在起，所有人闭死心神！别信眼前所见！那些东西都不是真的！护体神光不可溃，神元守住识海，谁敢乱动，我亲手打晕！”
队伍没人应声，但每个人都绷紧了身体。陆泽把法杖插进地里，双手结印，风雷之力缠上手臂，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白云飞站到两名昏迷修士前方，双拳垂落，肌肉紧绷如弓弦。
雾气重新流动起来。
几秒后，掌心印记微微一颤，送来一股熟悉的纯净神光。是李冰的回应到了。那光顺着链路流入结界，轻轻覆在两名昏迷修士身上，像水洗过石头，缓缓冲刷他们识海里的残留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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