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粘稠的空气猛地一滞。
上一秒还充斥着饭菜混合的油腻气味、筷勺碰撞的叮当声、以及青春期少年少女们压低的嬉笑吵闹。
下一秒，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提溜着脖子拽离了水面，一切都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真空死寂。
高三（七）班的队伍正排得像条歪歪扭扭的贪吃蛇，缓慢蠕动在打饭窗口前。
排在秦一身后的周星星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她那张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
仿佛万事皆在把握的清秀小脸骤然绷紧，杏眼锐利地扫向前方。
“阿姨？”排在窗口第一个的眼镜男生困惑出声，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面前的窗口里，那位平日里笑容爽利、舀菜颠勺稳如泰山的大妈，
此刻像被无形的丝线……提住了四肢关节，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硬。
她握着那把油腻大铁勺的手腕，正以一种机械的频率，小幅度、高频率地抖动。
勺子边缘挂着几颗油亮的红烧肉，随着抖动，肥腻的肉汁被甩飞出去，
溅在白瓷砖台面上，留下一小片令人不适的黏腻斑点。
秦一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身侧，空气似乎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一种源自“天道白板”的、
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将他周围几尺的空间与嘈杂剥离。
“滋啦——！”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猛地爆开！
窗口里的大妈手臂猛地抡圆，油腻的铁勺子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菜盆边缘，刮出一溜火星！
紧接着，那张被烟火气熏得微黄、刻着岁月皱纹的脸猛地抬了起来。
她的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深处却像被点燃了两簇诡异的、非人的火焰，
直勾勾地锁定了面前排队的眼镜男生。
一个与她那朴实体型、勤劳气质截然相反的、矫揉造作到极点、
尖利得能划破耳膜的嗓音从那大妈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家人们谁懂啊——下头男真是绝绝子！！！！”
每一个字都像裹满了油腻的辣椒粉，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眼镜男生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惊骇和茫然，整个人像是被这巨大的荒谬感石化在原地。
“嗡——！”
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食堂！
所有窗口后的大妈，无论之前是低头舀汤，还是弯腰捡勺，
动作齐齐定格，随即猛地转向各自窗口前的学生。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得像被同一个程序操控的木偶。
“家人们谁懂啊——下头男真是绝绝子！！！”
“家人们谁懂啊——下头男真是绝绝子！！！”
“家人们谁懂啊——下头男真是绝绝子！！！”
尖锐、怪异、毫无感情起伏的复读浪潮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带着食堂特有的油腻和烟火气的味道，强行灌入每一个学生的耳朵。
“哇靠！什么鬼！”
“妈呀！阿姨你中邪了？！”
“别挤！别踩我脚！！”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的混乱！惊恐的尖叫、混乱的推搡、桌椅被撞翻的刺耳刮擦声混杂在一起。
学生们像被捅了马蜂窝的蜜蜂，本能地想要逃离这诡异惊悚的声浪冲击。
队伍瞬间崩溃，人潮汹涌地向食堂门口挤压。
“稳住！别乱跑！”
秦一清朗沉稳的声音在混乱中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周围几个慌神的同学脚下顿了一顿。
然而，他的目光却锐利如刀，瞬间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投向角落里一个无人注意的窗口。
那里，本该空空如也的备用打饭口，不知何时赫然开启！
窗口后方阴影浓重，看不清人影，只有一只同样握着铁勺、
同样以诡异频率剧烈抖动的手伸在外面，苍白得有些不正常。
那只手每一次抖动，空气中都弥漫开一丝极其微弱、
却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扭曲感，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泛起的涟漪，
无声地扩散，强化着整个食堂里那些僵直大妈们口中机械重复的“社死”能量。
“是源头！”秦一心中警铃大作。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在秦一身边炸响。
周星星不知何时已单手撑住一张倾倒的餐桌边缘，
借力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狠狠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她那双杏眼死死盯着混乱中心，
瞳孔深处飞快地掠过无数数据流般的光点，额角因高速思考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强制性群体精神污染！”
她语速快得惊人，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秦一能听清，
“能量模式…是共鸣！它在把我们所有人当成‘复读机’电池驱动！
目标根本不是混乱，它在收集‘社死值’！纯粹的尴尬能量场强正指数级飙升！
峰值再冲上去，鬼知道会引来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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