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讨厌特权却人人都想拥有特权。
山上到山下,只用了半天时间。
云澈的扶贫心态就有些绷不住了。
穷的时候谁都会吹牛逼,说自己要是有权有钱了怎么怎么样。
但真有钱了呢?
还能坚持初心吗?
毕竟有个着名的笑话就是——我真有一头牛。
很多人会把自己没有拥有的东西全部冠冕堂皇的施舍出去,却唯独不会舍得他真实拥有的东西。
云澈愿意把自己梦境里的粮食拿出来,无论是口嗨做皇帝,还是不忍心看饿殍遍地,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他吃不完这些粮食,哪怕全连云峰加起来都吃不完。
只要他拥有的土地足够多,按这个产出速度,全世界都吃不完。
既然这样,他又为什么要吝惜粮食?
但用粮食换的权力,真的太……
“太好吃了,这是我从嫁给你以后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顿!”
四菜一汤,云澈狂炫两个大馒头。
陆鸣倒是正常发挥,六个馒头,把媳妇儿吃剩的菜和汤全部包圆。
“喜欢吃就好,这个厨娘是洛城里来的,她男人得罪了福王的管事,全家老小入狱病死。
她和女儿因为……被凌辱,侥幸留了条命多活几日,谢家和她娘家有旧,不忍见她这么被折磨死了,想法子弄到我们这儿了。”
听了厨娘的来历,云澈忍不住心塞。
这么好的手艺,人家开店做生意能得罪你什么?
再者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又哪里会去主动招惹福王的管事,多半是巧借名目,杀人夺财了。
“那她还有其他亲人吗?”
“还有个小儿子高热烧傻了,在后院安置着呢。”
寥寥数语,一个小富之家就这样凄惨破败,云澈感觉饭菜都不香了。
“出去走走,消消食。”
陆鸣看出他心情不好,特意拉着他出门上街溜达。
屋里的东西自有人来收拾。
“备好热水,等会儿回来洗澡。”
出门前陆鸣又叮嘱了一句,临时管事和王婶忙抢着应下。
不抢不行啊!
真让对方上位,岂不是要低人一头?
一个月左右没来看,山下又是大变样了。
不只是人口翻几倍,夯土路也宽敞平坦,街道两旁的民居虽然简陋,却隐隐有亮光和食物的香气传出。
时不时响起茫然的叽叽声和舒服的哼哧哼哧小猪声,更显夜幕下的小城生机盎然。
“现在有宵禁,也有打更的,家里的旱厕要定时来人清理,拉去堆肥场备着肥田……”
陆鸣牵着媳妇儿的手一点点讲着县城里的变化。
两人漫步在夜色里,伴着繁星与清月走了好一段路。
跟在后面护卫的两队人蹑手蹑脚,以免打扰县老爷和夫人的雅兴。
看着自己的蓝图草本一点点转化为现实,云澈因为厨娘家惨剧而不快的心情总算又满足起来。
虽然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被改动以适应现在情景,但这其中有他的贡献就行。
起码他享受特权,不是舔着脸白享受,有付出。
资本家和剥削者是不参与劳动生产,却占据劳动成果的人。
他不是。
云澈努力让自己更加心安理得一些,以免道心崩溃破罐子破摔,做出什么扭曲三观的事来。
“对了,你明知道我听见厨娘的事会不开心,为什么还要讲给我听?”
做完心理建设,云澈转而问起了始作俑者。
就连王婶都知道说些流民日子越过越好的话来哄他开心,他不信陆鸣不知道说那些话对他会有什么影响。
“因为你可能会觉得是我从别的地方抢来的,与其让你心里有疙瘩误会我,还不如直接说清楚她的来路。”
陆鸣的解释也很合理。
厨娘的厨艺很好,好到足以在这混乱的世道安身立命。
这种人才不会这么巧出现在流民聚集的连云县。
所以他要给拧巴的小媳妇儿把话都说清楚,他们之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误会。
“那下次记得不要吃饭前后说,吃饭时也不要说,以免影响胃口和消化。”
云澈噗呲一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摇晃着调头,回去洗澡!
“我明白要你爱是荒谬的要求……
我明白有些默契我必须要遵守……”
一路哼着曲儿,声音在夜风中并不响亮,却足以让身旁的人听清。
陆鸣疑惑地皱了皱眉,不知道媳妇儿到底是在高兴还是不高兴。
难搞哦!
下山的第一晚很温馨,可能是因为小两口一进家门就忙着去暖房的缘故。
洗完澡后,两人躺在晒好的新被子上静静相拥,灯火在纱帐外提供稳定的光亮,不再像山上忽明忽暗变幻。
云澈也些贪恋这种有人抱在一起的温存。
“媳妇儿,柜子里有新衣服,但都是外衣,是没有里衣和鞋袜的,你要加紧做了,我还想要条腰带。”
温存没一会儿,陆鸣就开始不解风情地下达任务了。
云澈嫌弃地重重出了一口气,转身盖被子睡觉。
四月天的夜里还是凉的,不能不盖。
“媳妇儿说话,我要里衣和鞋袜。”
陆鸣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嘀咕,下巴贴着他的肩膀,讨要作为丈夫应有的东西。
谁家媳妇儿不给男人做衣裳鞋袜啊?
这事儿说破大天他也有理。
“嘶,干活!”
云澈不想搭理这个破坏氛围的家伙,摸着石碑挂坠把人拉梦里当苦力去了。
要个屁的要。
就不能安安静静的躺会儿,放空一下精神,舒缓身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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